人,那个影子永远比身体慢半拍的符禁阁守护者。

    “让她进来。”

    “她说……不求见。”亲卫有些迟疑地补充道,“她只在帐外的案几上,留下了一样东西。”

    苏晏起身走出军帐。

    夜风微凉,空无一人的案几上,一枚色泽古朴的铜钮静静躺着,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苏晏一眼便认出,这正是符禁阁“启印令符”中的一枚,是开启铸造铜版真模的关键信物之一。

    他瞬间明白了诏影姑的意图。

    她主动交出一部分真版模具的控制权,以此作为交换,换取一个承诺——希望苏晏不要立即销毁他缴获的那些铜版。

    苏晏对着空寂的夜色,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影子对话:

    “你不怕我用这些模具,造出更多‘天命’,让天下皆知,所谓天命,皆为凡人所造?”

    风声穿过营帐的缝隙,带来一个仿佛来自枯井深处的声音,飘忽不定:“我守的不是真伪,是敬畏。

    若有一天,世上再无人敬畏纸上的言语,那人心,就该为自己建一座新的神庙了。”

    话音落下,苏晏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一道模糊的身影与她那迟缓的影子,在转过营帐角落的瞬间,短暂地重合为一。

    苏晏手握着那枚冰凉的铜钮,在原地站了良久。

    他知道,诏影姑看透了他的意图,也做出了她的选择。

    她不站在任何一边,她只守护那个名为“敬畏”的基石。

    次日,苏晏没有急于澄清北境的檄文,反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他召集了城中所有在册的三百名能工巧匠,在校场之上,将缴获来的铜版残片与大批空白的贡品黄纸分发给他们。

    “本官今日,举办‘万民拟诏会’。”苏晏站在高台之上,声音传遍整个校场,“不论出身,不问过往。

    凡能仿写出最接近先帝笔意、神韵的诏书者,赐良田十亩,全家免役三年!”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让一群工匠去模仿皇帝的笔迹,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戏谑之举,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许多人面面相觑,以为这位苏大人是疯了。

    然而,重赏之下,总有勇夫。

    更何况,这不仅仅是赏赐,更像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狂欢。

    第二天清晨,竟有七十二份风格各异的“拟诏”被呈送到了苏晏的案头。

    有的笔法庄严肃穆,有的字迹悲怆淋漓,有的则锋芒毕露,威厉慑人。

    苏晏没有评判优劣,而是命人将这七十二份拟诏一一悬挂于校场边的长廊之上,并在廊首亲笔题下五个大字:《百心写天命》。

    一时间,伪诏亭外争辩的人群转移到了这里。

    他们看着这些出自铁匠、木匠、石匠之手的“天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神圣的皇权,在这一刻被解构成了人人皆可尝试的笔墨游戏。

    第三日,一个名叫天聋童的少年独自在长廊下徘徊。

    他天生失聪,活在无声的世界里,对文字和图像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他仰着头,一幅一幅地看过去,忽然,他停在一份诏书前,猛地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不成调的嘶喊:“啊!啊!它……哭!”

    众人被他怪异的喊声吸引,纷纷循声望去。

    那是一份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拟诏,因连日阴雨带来的湿气变化,纸张微微伸缩,导致部分笔画的墨迹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龟裂。

    那裂痕蜿蜒交错,恰如一道道凝固的泪痕,让整份诏书看起来,真的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苏晏走上前,亲手取下那份“会哭的诏书”,将其郑重地安置在伪诏亭中央那尊焚毁了无数伪证的铜架之上。

    当天深夜,雷雨大作。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如天神之鞭劈落。

    就在那电光照亮天地的瞬间,校场长廊上悬挂的其余七十一份拟诏,竟如同被天火点燃,齐齐无火自燃!

    熊熊烈焰中,纸张化为飞灰。

    唯有伪诏亭中那份“会哭的诏书”,在电光石火的冲击下,仅仅变得焦黄,却未被摧毁。

    待风雨稍歇,人们惊骇地发现,在那焦黄的纸灰之上,竟烙印般浮现出四个反写的字迹——我在听。

    与此同时,城南一间不起眼的作坊内,被誉为“烬心郎”的伪印大师,正默默地将自己毕生收藏的三百多枚足以乱真的假官印,一枚枚投入火炉。

    他对身边唯一困惑的徒弟说:“从前我造假印,是因为真印常用来骗人。

    如今,那最大的一方‘真印’自己碎了,我这做假货的,反倒该去做个说实话的匠人了。”

    雨彻底停了。

    观星台的废墟上,一堆被遗弃的残破龟甲中,一只小小的白蚁,口中衔着半粒朱砂,跌跌撞撞地爬出。

    它滚落在被雨水打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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