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逝,京畿的天,并未因塔顶那声钟鸣而清朗,反而被一层更浓重的阴霾所笼罩。

    七宗命案,如七道惊雷,接连在城中炸响。

    案情诡谲离奇,如出一辙:七名嫌犯,皆在沉睡中发出呓语,详述杀人经过,待到天明。

    竟不约而同地手持一把尚在滴血的短刃,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各处官衙门前,叩首请罪。

    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大理寺少卿顶着巨大的压力,竟从故纸堆中翻出一部早已被视作荒唐邪说的《梦谳录》,以此为据,将七人迅速定罪,秋后问斩。

    判决一下,满城哗然,百姓对官府的信任,瞬间跌至冰点。

    苏晏的身影隐没在直递塔底的阴影中,指尖捻着一枚从诉状投递口缝隙里抠出的铅丸残片。

    这铅丸本是百姓为增加诉状重量,以便能顺利落入塔底而系上的。

    他触碰到残片的一刹那,那股熟悉的微热感自指尖传来,眼前倏然一花。

    残破的纸面上,一行虚幻的墨色字迹如水汽般氤氲浮现:“桥断了……她没回来。”

    他眉心紧蹙,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这行字,竟与他昨夜乃至近几日反复出现的梦境严丝合缝。

    梦里,总有一座孤零零的石桥,在暴雨中断裂,而他则站在岸边,眼睁睁看着一个模糊的背影被洪水吞噬,无力回天。

    这绝非巧合。

    民间的诡异命案,自己的梦魇,与这来自塔底的残缺诉状,三者之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

    夜色如墨,城北的乱葬岗上,几簇鬼火般的篝火明明灭灭。

    十余名家属围坐火前,他们是那七名“梦杀”囚犯的亲人。

    压抑的哭泣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他们不信自己的亲人会杀人,更不信梦境可以定罪。

    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怀中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正是烬心郎。

    他沉默地听着,眼神比火光更冷。

    “我的儿啊,他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半夜去杀人……”

    一位老妇哭得撕心裂肺,浑浊的泪眼无意间瞥见了烬心郎怀里的布袋,她突然止住哭声,直勾勾地指着他:

    “你……你带的那些灰……它在动,像是在喘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布袋上。

    只见袋口缝隙处,竟有几缕比夜色更深的墨线缓缓渗出,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

    那墨线并未散开,反而如活物般蠕动、交织,片刻间,竟在地上勾勒出一幅残缺的桥影,与苏晏梦中所见,别无二致。

    众人吓得纷纷后退。

    烬心郎脸上却无半点惊奇,他解开袋口,抓起一把灰白的粉末,猛地撒入篝火之中。

    火苗“轰”地一声窜起,映着他冷漠的侧脸。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灰烬磨过:“不是灰会动,是你们心里,早就有了这座桥。”

    同一时间,魂秤郎提着一只竹篮,穿行在宵禁后空无一人的市井小巷。

    篮子里盛着的,并非瓜果菜蔬,而是一层厚厚的、细腻的灰烬——那是他收集来的,被焚毁的诉状残骸。

    他在一处刚刚清理过的刑场外停下了脚步,这里白日里还悬挂着告示,宣判着七人的死罪。

    他驻足良久,仿佛在倾听空气中未散的冤魂悲鸣。

    忽地,他将竹篮整个倒扣在湿冷的青石板上,静默了足有半炷香的功夫。

    当他缓缓掀开竹篮时,篮底竟凝结了细密的水珠,水珠汇聚在一起,清晰地组成了三个字:“冤在梦。”

    魂秤郎抹去那三个字,转身朝着苏晏藏身的巷口走去。

    他似乎早就知道苏晏在那里。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魂秤郎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有人不是在做梦,是在还债。而债主,正竖着耳朵,听着他们哭呢。”

    魂秤郎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苏晏心上。

    还债?

    债主?

    他辞别魂秤郎,第二天便乔装成一个落魄书生,寻访到一位曾在诏狱当差的年迈档吏。

    几杯黄汤下肚,老吏打开了话匣子。

    他忆起很多年前,京畿曾发过一场大洪水,那年也出了许多悬案,为了尽快结案,朝中竟破例设立了一个名为“梦审司”的临时机构,专司记录囚犯梦话,以此作为审判的铁证。

    然而,此法导致冤案丛生,滥杀无辜,最终在巨大的民怨中被彻底废除,所有相关卷宗也被焚毁。

    当夜,苏晏走在回程的路上,心中纷乱的线索正待梳理。

    突然,他怀中那枚母亲的遗物——一枚用黑玉残芯打磨成的镇纸,竟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一股灼热感透过衣物渗入皮肤,他猛地停下脚步,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寻常的街景之上,浮现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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