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小李子手里的勺子笑了,用生硬的汉话说:“我妹妹……也爱用这木勺喂羊……”小李子脸更红了,把勺子递过去:“给你,我还有一把。”

    沈砚秋站在帐外,看着李铁匠蹲在车旁给老妪讲春耕的法子,老妪时不时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牛角梳递给李铁匠:“这是我当家的生前打的,说汉人的木匠厉害,让你看看能不能改改……”晨光落在两人手上,牛角梳的纹路里还嵌着漠北的沙,和李铁匠掌心的铁屑混在一起,竟像生了层暖光。

    晌午时,瓦剌营地派来个人,是个戴银冠的头领,怀里抱着个铜酒壶,说是给德胜门的谢礼。“你们留了我族的伤兵,还送了麦种,”头领把铜壶往沈砚秋手里塞,壶身上刻着狼群图案,“这是也先让我送来的,说……说开春了,想跟你们换些麦种,不打仗了。”

    沈砚灵看着铜壶上的狼群,忽然想起昨晚少年举着的布偶,那上面绣的小羊,正对着狼群笑呢。她往头领怀里塞了袋刚烤好的馕:“这个你带回去,里面放了漠北的沙枣,跟你们那边的味道一样。”

    暮色再降时,伤兵营的炊烟和瓦剌营地的篝火在天上融成一片暖黄。沈砚秋把那枚瓦剌铜佩挂在箭楼的柱子上,铜佩的弯月纹映着灯火,像只眼睛,看着城楼下往来的板车——有的拉着药,有的载着粮,车辙里不再混着血,只印着深浅不一的脚印,像串歪歪扭扭的诗。

    沈砚灵给布偶缝了个新布套,用的是商队里最软的棉布,上面绣了朵德胜门的海棠。“等他醒了给他,”她对小李子说,“告诉他,布偶不怕冻了,春天来了,能带着妹妹的念想种麦子呢。”

    小李子接过布偶,忽然跑向马厩,枣红马正嚼着麦秆,他把布偶放在马背上,轻声说:“你载着它跑一圈吧,让它看看咱德胜门的麦子地,明年这儿会长好多好多粮食……”

    马嘶声响彻城楼,带着布偶跑向远处的田野。沈砚秋望着那道奔跃的影子,忽然明白,德胜门守的从来不是道冰冷的墙,是墙里墙外的人,都能在春天种下种子的念想。那些混着血的冻土下,早有新的根须在悄悄发芽,比刀枪更硬,比城墙更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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