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每一刻,都可能有人倒下,但只要德胜门的旗号还在风里飘,他们就会站在这里,像钉子一样,钉在这片焦黑的城砖上。

    损失惨重,可斗志未绝。这或许就是乱世里,最顽强的生机。

    城楼上的火把被风吹得噼啪作响,火苗忽明忽暗,照着赵虎脸上凝固的血痕。他把小石头的帕子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还留着点余温。周铁牛带着人从城下回来时,身后跟着十几个百姓——有扛着锄头的老农,有攥着菜刀的妇人,还有个半大的孩子,手里紧紧抱着捆晒干的柴草,说是能当火把用。

    “赵队,”老农把锄头往城砖上一顿,锄刃在火光里闪着钝光,“俺儿子死在土木堡,俺这条老命换瓦剌人一颗头,值了!”他的声音发颤,却挺直了佝偻的背,像株被霜打过却没断的老玉米。

    妇人把菜刀别在腰上,伸手去捡地上的断矛:“俺家男人在安定门守城,俺来这儿搭把手,左右都是杀贼。”她的袖口沾着面粉,想必是从面案前直接跑过来的,可握矛的手却稳得很。

    赵虎看着这些人,喉咙忽然发紧。他原本没指望百姓能来——打仗是玩命的事,谁不想躲在屋里保命?可此刻,这些带着烟火气的身影,竟比神机营的援兵更让他心头发热。“谢大伙了,”他声音哑得厉害,“不用往前冲,帮着搬石头、递箭簇就行,活着……比啥都强。”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轰隆”一声——是瓦剌人的投石机开始攻城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城楼的角楼上,木梁断裂声混着惨叫声炸开来,烟尘瞬间吞没了半个箭楼。

    “快躲!”赵虎一把将那半大的孩子按在城垛后,自己却被飞溅的木屑擦破了额头,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抹了把脸,见老农正拖着个受伤的护卫往城楼内侧挪,妇人则蹲在地上,用撕烂的裙摆给断了腿的士兵包扎,手指被血浸得通红,却没哼一声。

    周铁牛的断臂在刚才的冲击中被震得脱了布条,伤口重新渗出血来。他咬着牙把布条缠紧,抓起地上的短刀:“狗娘养的!给老子往死里打!”他瘸着腿冲到炮位前,剩下的神机营士兵正合力往炮膛里填火药,可炮口已经被刚才的石块砸得歪了角,显然是用不了了。

    “用弓箭!”赵虎抄起一张断了弦的弓,又捡起三支带血的箭,“瞄准投石机旁边的人!”

    护卫生和百姓们立刻散开,躲在城垛后往外射箭。箭矢嗖嗖地飞过,却大多落在了瓦剌人的盾牌上。赵虎看得心急——他们的箭太少了,刚才的激战已经耗掉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断羽残箭。

    “这样不是办法,”周铁牛靠过来,喘着粗气,“得炸掉他们的投石机,不然城楼撑不住半个时辰。”

    赵虎看向库房的方向——那里的火药虽然烧了大半,可他记得角落里还堆着几桶没被引燃的。“我去拿火药,”他压低声音,“你带几个人用弓箭掩护,我炸掉那鬼东西。”

    周铁牛一把拉住他:“你去了就是送死!投石机在两百步外,没等靠近就被射成筛子了!”

    “那也得去!”赵虎掰开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看那角楼——再让他们砸几轮,这城楼就得塌!到时候咱们全得死!”他指了指那半大的孩子,“那娃他爹是顺天府的小吏,昨天还送过粮,咱们不能让他死在这儿。”

    周铁牛看着那孩子蜷缩在城垛后,抱着柴草瑟瑟发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半块没吃完的麦饼,是他婆娘今早塞给他的。“你要是……没回来,”他把麦饼塞进赵虎手里,声音发颤,“这饼……替我给小石头带个话,就说他惦记的帕子,俺们替他收着。”

    赵虎把麦饼揣进怀里,抓起一把短刀别在腰上,又将三桶火药捆在背上。“等会儿我点燃引线,你们就往死里射箭,别让他们靠近火药桶。”他拍了拍周铁牛的肩膀,“照顾好大伙,我去去就回。”

    他猫着腰往城墙下跑,身后的箭矢和石块呼啸着飞过。刚跑到城墙中段,一块小石子砸中了他的腿,疼得他差点摔倒。他回头看了眼城楼——周铁牛正瘸着腿指挥射箭,老农把锄头舞得像面盾牌,护住了两个填箭的士兵,妇人则跪在地上,给那断腿的士兵喂水,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这些身影在火光里晃动,竟让他想起了老家村口的晒谷场——农忙时,大伙也是这样,你搭把手,我帮个忙,再重的活计也能扛过去。

    瓦剌人的投石机还在砸,城楼的木梁发出痛苦的呻吟,像是随时会散架。赵虎咬着牙加快脚步,终于摸到了城墙下的暗门——这是他爹当年修城楼时偷偷留的,说是万一城破了,能有条活路,没想到今天竟成了炸投石机的通道。

    他推开暗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瓦剌人身上的膻味。他贴着墙根往前挪,火药桶的重量压得他肩膀生疼,可怀里的麦饼和心口的帕子,却像是给了他股说不清的劲儿。

    离投石机还有五十步时,他被两个瓦剌游骑发现了。弯刀劈过来的瞬间,他猛地滚到一旁,短刀顺势划开了其中一人的马腿。战马受惊跃起,把另一个游骑撞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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