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把苏州城的青石板洗得发亮。沈砚灵踩着水洼往粮行走,油纸伞上的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她靛蓝色的裙角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刚到街口,就见“福兴粮行”门口又排起了长队,比上次粮价波动时更长,队伍里的人大多提着空米袋,脸上带着焦虑。她心里一沉,加快脚步挤到前面,果然看见价目牌上的数字又改了——大米八十文一斗,面粉六十五文,比昨日涨了足足十文。

    “怎么又涨了?”排队的老妇人抹着眼泪,“这日子没法过了,前天刚买的米还没吃完,怎么就又涨了……”

    旁边的汉子叹了口气:“听说运河被堵了,南来的粮船过不来,剩下的这点粮,不涨价才怪。”

    沈砚秋皱起眉。运河疏通的消息昨天才从衙门传来,怎么会被堵?她转身往码头走,油纸伞在人群中穿梭,裙角扫过积水,带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码头果然乱糟糟的。往日里停泊的粮船少了大半,只剩下几艘空船在岸边摇晃,船夫们聚在栈桥上抽烟,脸上满是无奈。

    “张大哥,这船怎么都走了?”沈砚秋拦住一个相熟的船夫。

    张船夫掐灭烟杆,往远处指了指:“沈姑娘你看,那不是粮船。”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几艘巨大的货船横在河道中央,装满了石块,把狭窄的航道堵得严严实实。船头上插着“裕丰号”的旗子,正是上次被周忱查抄过的张御史家的商号。

    “他们这是疯了?”沈砚灵又惊又怒,“堵了运河,全城的粮食都要断供了!”

    “谁说不是呢?”张船夫啐了一口,“昨天夜里偷偷摸摸把船开过来的,一早就在这儿堵着,说是‘河道维修’,谁信啊?我看就是上次被抄了粮,故意报复呢!”

    沈砚灵握紧了伞柄,指节泛白。这哪里是报复,分明是囤积居奇的新手段——堵住航道,断了粮源,再把手里剩下的粮食高价卖出,榨干百姓的最后一分钱。

    她转身往衙门跑,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刚跑到街角,就撞见了周忱,他穿着官服,正带着衙役往码头赶,帽檐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也听说了?”周忱见了她,加快脚步,“刚收到消息,张御史的儿子带着家丁守在堵河的船上,说要‘讨个说法’,否则绝不挪船。”

    “讨说法是假,囤粮是真!”沈砚秋急道,“现在粮行的米价已经涨到八十文了,再拖下去,不知道要涨到多少!”

    周忱点头,脸色凝重:“我已经让人去调官粮了,但官仓里的存粮只够支撑三天。必须尽快让他们挪船。”

    两人赶到码头时,“裕丰号”的船上已经竖起了木板,张公子站在船头,抱着胳膊冷笑:“周大人,想让我挪船可以,先把上次抄走的粮食还回来,再赔我五千两银子的损失!不然,这河道就一直堵着,看谁耗得起!”

    岸上的百姓越聚越多,看着堵在河道中央的货船,骂声四起,却没人敢上前——船上的家丁都带着刀,虎视眈眈地盯着岸上。

    沈砚秋看着人群里那个提着空米袋的老妇人,正是前几天在粮行遇见的那位,此刻她正扶着墙咳嗽,脸色苍白得像纸。旁边的汉子把自己袋里仅有的半袋米分了她一小捧,低声安慰着什么。

    一股火气猛地冲上沈砚秋的心头。她把油纸伞往周忱手里一塞,提着裙角就往河边的小摆渡船跑:“我去会会他!”

    “砚秋!”周忱想拦,却被她甩开。

    沈砚灵跳上摆渡船,船夫刚要撑篙,就被她按住:“我自己来。”她拿起竹篙,用力一点岸,小船晃晃悠悠地向堵河的货船划去,雨丝打在她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哟,这不是沈姑娘吗?”张公子见她过来,笑得更得意了,“怎么?周大人没辙,派你来求情了?”

    沈砚灵没理他,站在船头,扬声道:“岸上的父老乡亲们,张公子说,只要我们凑够五千两银子,他就挪船!可这五千两,够咱们全城百姓买多少米?够多少孩子熬过这个冬天?”

    岸上的人群炸开了锅:“我们凭什么给他钱!”“这是勒索!”“把他拖下来!”

    张公子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沈砚灵冷笑,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这是我从你家账房偷出来的,上面记着你在城外还有三座粮仓,囤积的粮食足够全城吃半年!你堵河,就是为了把这些粮高价卖给我们!”

    她把账册高高举起,雨水打湿了纸页,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岸上的百姓看得真切,怒火冲天,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子、泥块往船上扔。

    “砸死这个黑心肝的!”“把他的粮仓烧了!”

    张公子慌了,指挥家丁往岸上扔木板:“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混乱中,沈砚灵忽然从摆渡船上跃起,踩着家丁扔过来的木板,几下就跳上了“裕丰号”的船头。她动作极快,没等家丁反应过来,就一把揪住了张公子的衣领,将他拽到船边:“挪不挪船?”

    张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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