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盔’医疗队翻译,去年在阿勒颇废墟里被阿克巴尔救过一命。现在他是阿克巴尔的贴身保镖,也是他唯一的忏悔对象。每天凌晨两点,阿克巴尔会单独见他十分钟,关上门,不许任何人靠近。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高飞瞳孔骤缩。萨米尔曾提过,阿克巴尔每周五会去清真寺做礼拜,但从不跪拜——他总站在最后一排,双手插在长袍里,脊背挺得像把未出鞘的弯刀。“所以……”他喉咙发紧,“他不信真主,只信哈桑?”“不。”洛伦佐摇头,“他信哈桑的匕首。那把匕首柄上镶着三颗子弹壳,分别是1982年贝鲁特、1991年巴格达、2014年阿勒颇的弹壳。哈桑用它们割开过七个人的喉咙——包括他亲哥哥。阿克巴尔让他活着,只为随时提醒自己:忠诚这东西,和子弹一样,都是消耗品。”高飞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地图上的血迹,晕开一小片暗褐色。“哈桑今晚值班。”不是疑问句。洛伦佐点头:“他守主卧走廊。但凌晨两点零七分,他会去后院枯井旁抽一支烟——那是他哥哥葬身之处。七分钟,不多不少。”高飞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十七种突入方案:用催泪瓦斯逼他现身?在井沿预埋震动传感器?还是直接朝他影子开枪,赌他本能闪避时暴露腋下防护死角?“别杀他。”洛伦佐忽然说。高飞睁眼。“留他一口气。”洛伦佐递来一张照片——哈桑站在枯井边,低头看着水面倒影,右手指节缠着褪色的红布条,“他哥哥死前,把这根布条系在他手上,说‘血债要用血来解,但解不开的时候,就看看水里的自己’。阿克巴尔不知道,哈桑每晚抽烟,其实是在等哥哥的倒影浮上来。”高飞捏着照片,指腹蹭过那抹褪色红布。他忽然明白洛伦佐为何坚持面谈——有些东西,必须亲眼看见,才能决定是否留一线余地。“报酬呢?”他问。“你拿到的每一分钱,”洛伦佐启动汽车,“都算在战利品里。但有笔额外收入——阿克巴尔书房保险柜第三层,有本烫金笔记本,封面写着《巴比伦之子》。里面记着他所有交易对象的代号、联络方式、以及……每个代号背后的真实姓名。伊朗情报局长的代号是‘胡狼’,美国中情局驻巴格达站站长叫‘渡鸦’,土耳其军情局少校的代号是‘蝎尾’……”高飞呼吸一滞。“笔记本归你。”洛伦佐踩下油门,车轮碾过碎石,“但有句话送你——枪神先生,最危险的子弹,往往不在枪膛里,而在别人替你装填时,悄悄多塞进的那一颗。”车子驶离河岸,后视镜里,洛伦佐的脸渐渐模糊。高飞低头看靴子里的地图残片,血字在昏暗光线下竟泛着微弱荧光——不是血,是某种夜光涂料。他猛然抬头,只见前方路口,一辆白色丰田卡罗拉正缓缓减速,副驾车窗降下,露出安德烈叼着烟的脸。高飞心头一跳。安德烈不该在这儿。他摸向腰后,指尖触到冰冷的格洛克握把。就在这时,卡罗拉后座车窗也降下,萨米尔探出头,朝他用力挥手,嘴里还嚼着口香糖。高飞绷紧的肩线松了一寸。卡罗拉停稳。安德烈吐掉烟头,用鞋跟碾灭:“听说你跟意大利人谈成了?”“嗯。”“他没提哈桑?”萨米尔跳下车,顺手从后备箱拎出个帆布包,“我就知道他肯定知道。这玩意儿刚运到,洛伦佐的人送来的。”高飞拉开帆布包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微型榴弹,弹体漆成哑光黑,底部蚀刻着巴比伦楔形文字。“这是……”“哈桑哥哥当年用的型号。”萨米尔掰开一枚榴弹底部,露出螺旋接口,“改装过了,引爆延时从三秒调到十秒。洛伦佐说,哈桑每次抽烟,都会下意识摸左耳后的旧伤疤——那里有颗子弹没取干净。这榴弹,刚好能卡进他耳后弹孔。”高飞盯着榴弹上细微的楔形文字,忽然想起洛伦佐说过的话:阿克巴尔用泥板当密码,哈桑用弹壳当匕首柄,而他自己,此刻正握着刻着同一种古老文字的炸弹。三千年前,苏美尔人在泥板上刻下第一行契约;三千年后,他们在炸弹上刻下最后一行死亡预告。“走吧。”安德烈拍拍高飞肩膀,“酒店里,安妮刚收到银行短信——你账户多了八十万。”高飞一愣:“谁转的?”“洛伦佐。”萨米尔咧嘴一笑,露出后槽牙上一点金光,“定金。他说,真正的枪神,得先学会在开枪前,听见金钱落地的声音。”车驶向城区。高飞望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底格里斯河。对岸清真寺宣礼塔顶,一只乌鸦振翅飞起,翅膀掠过将暗未暗的天际线,像一粒未击发的子弹,悬在命运与扳机之间。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三条未读信息。第一条来自帕克:“马里诺靠谱,但记住——他给你的每条情报,都留着后门。”第二条来自安妮:“高飞,你欠我的二十万,我改成借条了,利息按巴格达银行基准利率算。”第三条最短,发件人未知,只有一串坐标和两个字:“井口。”高飞没点开坐标。他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出声。笑声很轻,混在引擎轰鸣里,几乎听不见。枪神不是神。枪神只是个比子弹更懂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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