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昏睡中醒来时,江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唤系统。

    ……可惜,依旧毫无回应。

    她的心重重沉下去,默默躺了好久,才睁开眼睛。

    入目的青白纱幔一如过往般干净清朗,却昭示着她再次落入囹圄的残忍事实。

    江吟有些想哭,可又不想在刚醒来就哭,便忍了下去。

    她费力地起身,拖着酸痛的身子下床,拉开纱幔,踉跄着在桌边坐下。

    外面的天很亮,日光偏东,应该是临近中午的时间。

    桌上的茶壶里有热茶,摸上去略有些烫手。

    许是不久前被灌了药,江吟口中尚有浓重的药味,苦涩难耐。

    她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安静喝完,又倒一杯,又安静喝完。

    如此,口中的苦味才散去些。

    她拢了拢衣衫,正打算去窗边看看,就听得吱呀一声,外面的门开了。

    ……进来的人,是沈守玉。

    江吟也不知道,他怎得来得这般巧合,但她也没问,只在原地看他缓步上前,淡然坐下,步履踏实,没有半分踉跄。

    若非双目无神,她简直怀疑,他根本没有失明。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沈守玉在此处居住已久,早已对这间屋子熟悉至极,哪里需要她次次搀扶?

    自己还真是殷勤又愚蠢。

    二人对坐,江吟赌气,久久没有出声。

    倒是沈守玉,面色自若,似是那日的龃龉未曾发生过一般,温和唤她:“江娘子。”

    ……这个陌生的称呼,令江吟神色一晃。

    对方毫无觉察,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娘子醒了?身子可有不适?”

    江吟回神,看他一眼,而后默默低头,答非所问:“公子打算如何罚我?”

    “……”

    沈守玉不语,也没有动。

    日光透过窗纱,浮游于满室白墙上,空气中一阵令人难耐的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出声:“沈某对江娘子,爱惜尚来不及,又如何舍得责罚江娘子?”

    ……这话的语气蹊跷又怪异,江吟只觉得头皮一麻,身子过了电般激起一阵寒颤。

    她下意识攥紧衣摆,复又看了沈守玉一眼。

    见其面色如常,清冷到几近疏离,她心下的不安之意愈发剧烈。

    毕竟,依照这段时间江吟对沈守玉的了解,他脸上越是平静,就越可能在暗地里酝酿什么坏招。

    ……一想到坏招二字,就不免想到那些难堪的画面。

    江吟掐住自己的手指,强迫自己收回了思绪。

    她惯来惜命,不是什么宁折不弯之人,此时亦然。

    即便心里有再多不愿,可面对尚未撕破脸皮的沈守玉,她还是强牵起一抹笑,柔声应道:“公子对阿吟好,阿吟自是知晓的。”

    “……是么?”沈守玉的声音飘忽了一下,又缓缓落定,“……那自是再好不过。”

    江吟也不知再回什么好,干脆挽起衣袖,为他奉茶。

    沈守玉没有拒绝,接过时还关心了她一句:“江娘子近几日莫饮冷茶,我已吩咐了新月时时照看,但难免会有疏漏,娘子自己要留心些。”

    “……好。”

    听她应下,沈守玉才将那茶盏放置唇边,轻抿一口。

    末了,他又道:“那日沈某心急,对江娘子多有为难,还望娘子莫要放在心上。”

    “……”

    江吟没想到,他竟会为那日之事道歉,一时懵住,直直看向他的脸。

    对方似是意会到了她的心思,放下茶杯,再度道歉:“之前以重金相赠,确是沈某心甘情愿,并无以此要挟江娘子之意。那日沈某因他人寻衅而迁怒娘子,属实不妥。后来种种,更是错上加错……”

    言及此处,他语气平稳而诚恳,眉头微蹙,眼睑半阖,眼尾蝶翼般的睫毛轻翕,略泛起薄薄的水光,倒如真的懊悔又愧疚极了一般。

    这副示弱的凄楚模样,再加上那秀美温婉的面容,直教人半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江吟一时哑然。

    ——但她却不知,在她不可见之处,正是另一番景象。

    金线绣织的花枝滚边锦袖下,那双漂亮修长的素手正不可控地颤抖着。

    尤其是说到江娘子三个字时,手的主人暗暗蜷起了指节。

    他一点点收拢手指,似掐紧了什么东西,要将其碾作齑粉一般,越来越用力。

    之前手心的伤口还没好,这么一压,又渗出了血珠,痛意随之生出。

    但不够。

    单单这般动作,远不能压制沈守玉心里那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他顿了顿,放松了手上的力气,转而用拇指重重碾压在食指关节上,反复磋磨,将白皙如玉的肤色压出了胭脂般的艳红,似要生生搓一层皮肉下来。

    ……还是不够。

    但也只能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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