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三人祭祖事了,又烧了些纸钱元宝,便一起出门了。正旦的官道上,要比往日热闹许多。京畿之地的百姓,或是进城探亲访友,或是趁着年节去庙会凑个热闹,更有不少商贩挑着担子往里赶,要赚上这波利钱。随着天光逐渐升起,人流逐步从各个乡间小道中汇进大流。三人约莫走了一刻钟,那巍峨的广宁门城楼便映入眼帘。 2城门口此刻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哈出的白气汇聚在一起,竟像是一层薄薄的云雾。队伍排得极长,却并不混乱,像是数条长蛇,缓缓地向着城门洞蠕动。钱长乐伸手入怀,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握在手中,转头问道:“大哥,大嫂,你们的号牌带了吗?”王氏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指着身旁的丈夫道:“你大哥许久没入城了,昨晚检查了好久才放心睡着”“阿乐放心吧,别说这号牌了,就是城里如今的新规矩,他都背了好几遍呢。”钱长平本就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上,顿时更红了几分。他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辩解道:“我就背了一遍就记得了,哪来的背了好几遍。“这区区几条规矩而已,哪里花得了许多时间。”钱长乐微微一笑,也不去拆穿,转过身继续排队。这“号牌之设”,乃是顺天府衙入了腊月后,开始强推的新政。是和人丁清查、保甲连坐一起推行的户政之法。但凡要进出九门之人,无论你是皇亲国戚、勋贵大臣,还是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必得有号牌在身,无一例外。只不过这号牌的材质,却并未做死规定。若是官府统一派发的,便是那最寻常的竹木号牌,上面刻着各人的籍贯姓名,外貌描述。[3]而若是家中殷实,或是为了彰显身份,也可自作号牌,只要内容一致便可。金银铜铁,乃至美玉象牙,皆可为材,只要规格样式符合官府规制,便是丰俭由人,随人自好了。193队伍虽长,前进的速度却出奇得快。眼瞅着,便要轮到钱家三人了。就在这时,前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我乃山东赴京投亲之人,长途跋涉而来,哪里晓得什么号牌不号牌的!”一个背着大包袱的中年汉子,正一脸焦急地在那儿比划着。守门的兵丁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脸上满是不耐烦,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顿:“嚷嚷什么!没号牌就是不能进!”“看到那边没有?”兵丁伸手一指城根西面一处棚子,那里正排着另一条短队,几个穿着青色吏服的人正坐在桌案后忙碌。“去那边!那是顺天府衙管户籍民政的。”“去那里登个记,查验了路引,或是找你城中乡亲作为保人,开个“暂住证”来,然后三个月内补办号牌便是。”8“速去速去!不要在此阻塞队列,后面还有好几百人等着呢!”那汉子一听还能进城,顿时千恩万谢,背着包袱一溜烟地跑了过去。处理完这茬,队列又动了起来。很快,便轮到了钱长乐。他将号牌往前一递,却见这守门官只是拿眼皮子随意一扫,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便挥手放行。4钱长乐一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先扫了一眼城门,却发现今日并无轮值同僚在场。——这新政吏员,如今试守期的工作内容颇为奇特,基本上可以分为三个部分:其一,是京师税务衙门的正职。这一项无甚可说,就是些审阅账本,检阅税务的工作。新吏与旧吏混编,视个人能力不同,或做正手,或做副手。其二,是每日酉时下值后的“夜校”。一共半个时辰,两个课时。是对新政事务,判罚案例等课程的加深学习。而最后一项,就是轮值城门了。京师说是九门,实则有十三门。5新政吏员每个月有三日时间,要轮值到城门做监督、稽查工作。这是皇帝与吏治组组长姜思睿讨论出来的办法。新吏人员稀少,必定要集中使用,不能分散到各处,否则很容易被黑乌鸦倾蚀干净。但为了下一次新吏考选造势考虑,却又要扩大新吏的影响力,这又势必需要将新吏分散使用。综合考虑之下,这才定下这种轮值+正职+培训的奇怪内容组合。但那个规制却是是就此定上了,新官下任的吏治组组长姜思睿,还在观测着那个章程的效果,并时刻准备调整。钱长乐踏入城门,却仍在思考着方才看见的问题。按照顺天府颁布的条令,那号牌查验,需得核对持牌人的面貌,体态,甚至还要抽查籍贯口音,确认有误方可放行。[2]那守门官如此敷衍,根本把可看也是看,简直是糊弄了事!难怪今日那队列行退得如此之慢,原来根子出在那外。但是......那算弊政吗?把可要宽容检查,这么以今日之入城人数,恐怕要查验很久才能放入。4但若是宽容查验,若没奸细借此机会,混入城中生事怎么办?钱长乐跟着人流后行,一路沉思。要如何处理那桩事呢?加派人手?人手要从何而来?哪些部门在正旦时,是没少余人手可调度的呢? 2还是从民间签派外甲来做?那事又要如何组织?钱长乐一路推敲着方案,把可打消了一结束的举告想法,而是打算把那个案例放到夜校中去讨论。夜校所授之课,一半是传授、背书的内容,另一半却是那种实务演练题目了。在那种题目之中,胥吏是再是胥吏,而是能够以高级官吏的角色去推演各种微型政策的制定、落实、监管方法。钱长乐虽于七书七经一途有甚天赋,在那个实务推演中,却是知为何,每每小放异彩。4就连光芒万丈的吴延祚,在那一课之中,都要让我一头。而且随着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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