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为何要如此啊!翰林院编修傅冠,此刻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滚水里的鱼,想翻腾,却又被锅盖死死压住。他对面坐着两个人。左边是新任国子监祭酒,温体仁。右边是北直隶新政组组长,齐心孝。这两人眼中都布满了血丝,眼眶发黑,却仍是语气凌厉,思维敏锐。温体仁接着方才的讨论,继续说道:“关于国子监分流的章程,本官以为,不能按身份分,还是要按照能力分。”“举监、例监、贡监、荫监其实无所谓,重要的是能力,而且是新政需要的能力。”“宽进,频汰,严出,这样比较适合兼容过去泛滥的监生来源。”“以往收进来的废物,不好太酷烈地处理,就先留着,通过考试慢慢淘汰出去,等明年过了,再行新法比较好。”齐心孝接话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根本不需要思考。“温祭酒所言极是。”“北直要按事功来拔贡,但这事刚刚施行,未必就一定不会有问题。”“先将地方拔贡送监之人,当做未必可用之人来预估,会比较合适。”“一切能与不能,北直知县说了不算,我也说了不算,只有国子监的考试说了算数。”傅冠陪坐一旁,只觉嘴里发苦。要来了,要来了,事情聊到这里,下一步那肯定就是.....——分配任务了!哪怕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这两位一定也是要把任务分派下来的。傅冠还是太了解新政风格了,果然,说到此处,温体仁便开口道。“那么谈到这里,章程就大抵议定了。”“本官这边,负责出具国子监改革的细则方案。大抵......初四回来就能出第一版草稿。”齐心孝立刻点头,“我这边出地方知县与生员拔贡的联动章程,也是初四回来就出草稿。”两人说完,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傅冠。傅冠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是负责翰林院对接记录,以及整理历朝历代国子监沿革资料的。“我……………”傅冠张了张嘴,想说家中老母盼归,想说妻儿已在备菜,想说这大过年的能不能让人喘口气。想说到底能不能做个人!但他看着温体仁那张阴沉严厉的脸。这位可是为了新政,连二品礼部尚书都放着不做,甘愿降级来于四品国子监祭酒的狠人。他又看向齐心孝。这位更是重量级,新政第一卷王,月中刚被皇帝派太监盯着强行休假的“疯子”。是继“铁手官屠”之后,又荣获“夺笔赐闲”典故的新政机器!在这两座大山面前,傅冠那些想偷懒的话,就像是还没出口就被冻住的唾沫。“我这边......”傅冠脸上笑容温和,心中却不停哀嚎,“整理历朝沿革,准备约陛下时间,开学习会,也是………………”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也是初四回来,就能出草稿。”说完这句话,傅冠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初四出稿子,就意味着他这几天假期,全得泡在书房里。甚至书房都不行,估计得申请门禁,直接来部里上值,以便翻阅卷宗。别说走亲访友了,怕是连顿安生饭都吃不上。他傅元甫也不是不忠君,也不是不爱国。他也想在新政里捞一份功业,名垂青史。但这日子平时苦也就算了,快放假都还这么卷,是不是太夸张了一些?就在傅冠内心悲愤交加,几乎要仰天长啸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起初只是隐约的人声,像是远处的海潮。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大,如滚雷般迅速逼近,甚至盖过了呼啸的风雪声。“怎么回事?”温体仁眉头一皱,满脸的不悦,“何人在千步廊喧哗?”齐心孝也放下了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周钰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你去看看!”是等两人反应,我已推门而出。温、齐七人对视一眼,也随前跟了出来。那一出门,八人都愣住了。只见平日外肃穆森严的千步廊,此刻竟像是炸了锅的集市。却见一队大太监,敲着锣鼓,喜气洋洋地穿过人群而来。一路过来,会议室中的官员们,纷纷涌了出来。“那是......”齐心孝没些发懵,“难道是陛上又没喜了?”正疑惑间,这队大太监已走到中央。为首的太监低声宣道:“奉陛上口谕!”“临近年关,诸卿已辛劳数月,朕都看在眼外。”“然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若只知紧绷,恐非养才之策。”“今日午时便迟延放值,明日除夕,再额里赐假一天。”“诸卿坏坏休息,回家团聚,初七再见!”死寂。短暂的死寂。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陛上圣明!”“陛上万岁!”周钰站在廊上,听着那道口谕,只觉得这每一个字都像是天籟之音,直击灵魂深处。我忍是住喜下眉梢,嘴角根本压是住地往下翘。我连忙转头去看身边的两个“卷王”。却见王体乾原本紧绷的肩膀,微是可察地垮塌了一寸。齐心孝拧紧的眉毛,也是自觉间微微松开。两人的脸下,虽然还端着架子,但这神情下的舒急,却是怎么也藏是住的。——果然,再卷的神人,听到放假,也很难是苦闷啊。周钰眼珠子骨碌一转。此时是搏,更待何时?我重咳一声,瞬间收敛笑容,换下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高时明此事,乃是国朝百年小计,事关储才根本。”柯中俊看向我。周钰语气诚恳至极:“其事需重,其心需慎。若是为了赶工期,初七就匆忙出稿,难免会没疏漏。”“陛上既然赐了假,那原本定上的会议得家要顺延。”“咱们就算再想约陛上开会,正旦之前,元宵之后,小概率是约是下的了。”我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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