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蠢货，通通都是蠢货！”位育宫内，小皇帝福临双臂一挥，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题本、揭帖全都哗啦啦的掉在了地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吴良辅等一众太监宫女，见皇帝发怒，纷...“文书？咱爷们儿跑断腿送信，哪有工夫写那劳什子纸片子！”为首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声音粗粝却中气十足，还故意拖长了辽东腔调，“王爷说了，军情如火，字字都是人命！你们把吊篮放下来，咱把口信传进衙门，完事就走——莫耽误了正经事！”城头守军面面相觑。安庆副将梁大用昨夜刚接到潜山急报，说同安桥失守、县丞朱应瑞被俘、知县胡绳祖已降，可消息未及细辨，今早又闻桐城方向粮队遭劫，连兵备道夏继虞都丢了，一时间风声鹤唳。此刻见七八骑正红旗装束的骑兵驰至西门，盔缨齐整、甲胄锃亮，马鞍旁还挂着几枚血渍未干的腰牌——正是孔有德亲军所用制式，更兼说话间手势沉稳、眼神冷硬，不似寻常流寇冒充得来。“放吊篮！”守备李有运咬牙下令。吊篮缓缓垂下，那魁梧汉子翻身下马，解下腰间皮囊，作势要往里塞。可就在篮筐触地一瞬，他左手忽地一抖，三枚铁蒺藜嗤嗤射出，两名守军应声捂喉栽倒；右手顺势拔出藏在马鞍下的短铳，“砰”一声震得城楼瓦片簌簌落灰！“开城门——接应恭顺王亲军入城！”这声嘶吼不是辽东口音，是地道安庆话，字字如锤砸在众人耳膜上。城头霎时大乱。有人去拉号角，却被一支羽箭钉穿手掌；有人欲推滚木，脚踝已被飞索缠住拽翻在地。那汉子已猱身上了吊篮，半截身子悬在空中，竟单手扯断缆绳，借势荡向女墙——靴底踹翻一名弓手，肘击撞裂另一人颧骨，落地时反手抽出腰刀，刀光一闪，吊桥绞盘铁链应声而断！轰隆——沉重的吊桥轰然砸落，激起漫天尘土。城门内侧本就虚掩着两扇包铁榆木门，此时被冲势带得豁然洞开。七八骑如黑水决堤，泼入安庆西门瓮城。“杀——楚匪破城了！！”不知谁先喊出这一句，恐慌便如瘟疫蔓延。守军尚未列阵，已被马蹄踏翻数十人；更有人见“正红旗”旗号，误以为援军抵达，非但不阻拦，反而高呼万岁，引路直奔巡抚衙门——却不知那汉子兜鍪下嘴角微扬，早已将此等愚忠刻进心里。此时安庆城内，李栖凤正于签押房批阅军报。案头新呈上来的塘报墨迹未干：“潜山失陷，伪韩逆贼李来亨部已抵石碑口，水陆并进，距府城七十余里……”他指尖用力，几乎戳破纸背。窗外忽传来闷雷般撞击声，继而是尖利哨响与兵刃交击之声，由远及近，竟似已过鼓楼！“报——西门失守！有八旗兵杀入！”亲兵跌撞闯入，甲叶乱响，脸上血汗混流：“他们……他们自称恭顺王府亲军，持的是真腰牌！可进了瓮城便砍杀我军，还……还打出‘奉天讨逆’白旗！”李栖凤手中狼毫啪地折断，墨汁溅上蟒袍前襟。他猛地起身，一把掀翻紫檀书案，震得砚池翻倒，乌墨泼洒如血：“蠢货！蠢货！恭顺王麾下岂会擅闯府城？谁给他们的胆子？！”话音未落，窗外火光骤起。一枝火箭破空而来，正中檐角松脂油浸过的斗拱，烈焰腾地窜高三丈，映得李栖凤惨白面孔扭曲如鬼。与此同时，城东演武场方向亦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原驻扎于此的安庆协副将梁大用率千余精锐，正列阵待命欲驰援西门，却见东面山岗上旌旗猎猎，赫然立着一面丈二高的赤底金边大纛，上书四个擘窠大字——“鄂国公韩”。旗下甲士如潮水涌出，非但不见疲态，反似蓄势已久。最前排百名重甲步卒手持三丈拒马枪，枪尖寒光森森；其后是三百具装骑，马披玄鳞甲，人罩铁面罩，只露一双鹰目；再往后，数百门佛郎机轻炮已架上坡顶，炮口幽深，正对演武场校场。梁大用浑身冰凉。他认得这阵势——去年勒克德浑在武昌城外摆的就是这般“铁壁车轮阵”，结果全军覆没，尸骨堆成小山。而今这阵势竟出现在安庆城下，且比武昌时更加凝练、更加沉默、更加……致命。“放箭！快放箭！”他嘶声狂吼。弓手慌忙搭箭，可箭矢离弦不过三十步，便被重甲步卒举盾格开，叮当如雨打芭蕉。第二轮箭雨尚未上弦，佛郎机炮已轰然齐鸣！十二门炮同时喷吐火舌，铅弹裹挟碎石横扫校场，前排清军如稻草般齐刷刷倒伏，断肢与残旗飞上半空。“退！速退入城！”梁大用拨转马头，却见身后烟尘滚滚——田虎部五百轻骑自南门缺口斜插而入，已切断退路；周从劻部千余步卒则沿潜江堤岸奔袭，火把连成一线，照得江面赤红如血。安庆，这座长江北岸千年雄城，竟在一日之内，三面告破。西门处，张能已率部杀至府衙前街。他摘下染血兜鍪，露出一张黝黑坚毅的脸，抬手抹去额角血痕，朝身后啐了一口：“记着，今儿个不是破城，是回家。”身后将士齐声应诺，声震屋瓦。他们当中，有曾被安庆营抽丁拉夫致死双亲的老农之子，有被桐城胥吏逼得卖儿鬻女的渔家少年，更有当年史可法守安庆时溃散的旧部遗孤——今日挥刀之处，皆是故园；所斩之人，俱为仇雠。张能一脚踹开巡抚衙门朱漆大门，堂上“明镜高悬”匾额轰然坠地。他跨过门槛，目光扫过空荡大堂，最终落在东侧偏厢——那里烛火摇曳，隐约传来瓷器轻碰之声。他缓步上前，一脚踢开厢房门。李栖凤端坐案后，面前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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