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她穿了身灰布裙,腰间围裙扎得死死的,倒显得身材浮凸,看起来很是健康。“昨日城中闹了一夜,今儿个好些商贩都不敢出门,想要寻一口热乎的吃食,都为难得很。”韩复坐在桌边的小马扎上,冲着那妇人问道:“你这店家倒是风雨无阻,这么早就出来摆摊了,不怕遇着乱兵匪徒?”邓大脚站住了脚步,复杂、纠结、懊悔的表情一闪而过,继而笑道:“嗨,昨天听说是八旗鞑子兵来,奴家确实担惊受怕了一夜,觉都没睡好。都想着,要渡江去南岸逃难了。谁知到了后半夜,又说是楚军来了,还说那韩大帅也来了,城中到处贴起了告示,又有士兵执勤,心中便没那么怕了。”“哦?缘何楚军来了你就不害怕?”韩复上下打量着对方,言辞很是犀利:“我看夫人明艳端方,就不怕遇到丘八骚扰?况且,你这摆摊做生意的,若是遇到几个大兵过来白吃你几碗馄饨,恐怕你一个妇道人家,也无处告官吧?”听眼前这位年轻俊俏的客官如此说话,邓大脚脸上红了一红:“奴家生得这幅怪模样,倒惹客官笑话了。不过虽妇道人家,未出阁时,亦是读过书的,便是闲暇之时,也没少看那湖北的报纸。韩大帅治军甚严,新军与民无扰的名声,如在安庆也是知道的。况且奴家的家当都在船上,若真是遇着什么了,卷起铺盖,也能快快的溜之大吉,倒是不怎地害怕。’“哦?”韩复挑了挑眉头:“你还读报?”邓大脚挺起胸脯,一副你怎地将人看扁了的表情:“瞧客官气度不凡,身边又有雄壮之护卫随行,料想应该是楚军里的幕客。湖北韩大师所说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教诲,想来也该是听过的。奴虽女子,但又岂甘伏低埋首、摇尾乞怜,做那亡国奴?况且,安庆向来乃是文教重地,心向汉室,心向湖北之人,又岂止小女子一个?”“不错,不错,你有此等见识,殊为难得,倒是我小瞧天下英雄了。”说话的同时,韩复冲着那妇人拱了拱手。他如此这般,倒让那邓大脚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手忙脚乱地回礼。韩复是个厚脸皮的,盯着对方扫视了几眼,这位大脚吃食铺的店家,长得端庄明艳不说,竟还能有如此谈吐和见识,实在相当的难得。可称奇女子矣。可惜他韩再兴不是曹贼,没有人妻收集癖,况且这样的奇女子,谈那些龌龊之事,就显得落入下乘了。“夫人原先是在水中生活的?”“奴家从大江下游搬到此处,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不知想到了怎样的往事,邓大脚神色一下子黯淡许多。“人生在世,都是混口饭吃而已。”韩复跟着感慨了一句,又道:“拙荆亦是船家之女。”邓大脚肉眼可见的很意外,不由多看了韩复两眼,语气都柔和了几分:“客官风采绝伦,又无寻常上位者的傲气,想是个博爱之人。令得配客官,乃是三世修来的福气。”“哈哈!”韩复摆摆手哈哈一笑,拿起调羹舀了个馄饨放到鼻尖,脱口赞道:“好香的馄饨。”“这是点了虾油的,味道与别处不同。”那邓大脚也是个有侠气的女子,“客官若觉得可口,便多吃两碗。奴家与客官聊得投机,这一顿就当奴家请客官和贵属的。”“好!”韩复也不矫情,微笑道:“那我可得多吃些了。”这虾油馄饨鲜嫩可口,确实不错,韩复先吃了一碗,又叫了一碗慢慢吃着。有一搭无一搭地与那邓大脚闲聊。邓大脚不知什么出身,眼界确实不凡,她虽然心向汉室,但也承认,安庆在洪承畴、李栖凤的治下,其实日子也还不错。如果金銮殿里的皇帝不是姓爱新觉罗,如果没有八旗兵,如果不要剃发易服,那么慢慢恢复了秩序的安庆,其实是个生活很惬意的地方。当然了,由于战事又起,安庆百姓背负上了沉重的负担,日子不如前两年那么好过了。正说话间,周培公头戴斗笠,顶着斜风细雨走了进来,附在韩复耳边低声道:“大帅,李巴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