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让人抬着自己,官架子是真他娘的大。“夏大人,怎么到怀宁来了?”李栖凤站在垛堞之后喊道。城下,夏继虞不知是累着了还是怎么着,似乎停顿片刻,酝酿了一下,才开口回答。说的仍是李栖凤刚才就知道的事情。李栖凤微微皱眉,觉得夏继虞说话有些中气不足,而且与自己对答之时,居然仍旧坐在椅上,搞得自己好像是对方下属一般,这让李抚台略有不爽。不过,李栖凤还注意到了一件事,就是车队的状态有些奇怪。很多人身上都挂了彩,车架上也沾着泥土,似乎还有血迹,骡马也少了许多,好像遭遇过什么事情。李栖凤面上不动,绕着圈子故意试探道:“夏大人,你们从哪里来的?”“咱们是从桐城过来的,本来要往潜山去,谁知刚到陶冲镇就遇到......遇了袭,折损了好些骡马、车架、人丁,得亏孙总爷应对得当,不然......”说到此处,要继虞居然哽咽起来:“不然李台可能都......都见不到在下了。”李栖凤见夏继虞主动解释了情况,而且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明显是真情实感,不似作伪,也就放下心来。“兵宪一路辛苦了,请稍待片刻,我这就让人接尔等入内!”李栖凤喊了一嗓子,往城墙里头走了几步,将镇守总兵卜从善拉到身前,低声道:“外头虽是兵宪夏大人无疑,但如今多事之秋,一切小心为上。你待会自领兵马迎车队入城,多加观察,约束众人,将彼等引入城北大营之中,不要让他们在城中到处乱跑,明白本官的意思么?”“俺晓得的。”“那好。卜从善原先是明朝总兵,顺治二年在多铎到安庆之时投降了清廷,仍做镇守安庆总兵官。他蹬蹬蹬的下楼,驱散聚集在门内等着出城的百姓和商贩,又做了一番准备,这才令人将紧闭多时的枞阳门打了开来。卜从善得了李栖凤的指示,心中也犯嘀咕,亲自带着人全神贯注地盯着车队,在门内也安排了一大批兵马,防止生变。但好在,这支车队里的众人个个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很是疲惫,连话都懒得讲,更不要说整出什么幺蛾子了。夏继虞跟着第一批队伍入城,进了城门之后,就主动停在了侧面,来到卜从善跟前。这位兵宪大人仍是坐着那个两人抬的抬椅,身旁还跟着个身材高挑,剑眉星目,五官很是俊朗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套了身锁子甲,手中提着把腰刀,寸步不离夏继虞左右,行动之间,眼神不住地扫视众人,显得机敏而又谨慎,看起来是对方贴身护卫的样子。那护卫目光落在卜从善身上,脸上露出笑容,带着点歉意的说道:“兵宪大人焦劳国事,连夜转运粮草,是以偶感风寒,身体虚弱,请总爷莫怪。”卜从善心中暗道,夏继虞本人不怎么滴,但他这位护卫当真是一表人才,不知是个什么来历。他动了爱才的心思,有意与那护卫多说话。那护卫也是个会凑趣的,神态不卑不亢,但谈吐却极是不俗,让卜从善都有种惊艳的感觉。就像是在河滩中发现了一块美玉,让他两眼放射光芒。两人说话间,那车队辚辚开进城内,不大一会的功夫,已经进来了三成左右。枞阳门守卒见车队并无异常,又见自家总爷与夏大人的随从相谈甚欢,纷纷放下戒备的心思。太阳懒洋洋的挂在天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平淡。可就在这平淡之中,枞阳门内东正街上,远处三骑快马奔驰而来。打前面的是个身穿锁子甲、满身血污的汉子。那汉子一边纵马飞驰,一边大喊道:“假的,假的,快关城门,他们是假的!”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引得门内众人纷纷望去。卜从善也跟着望了过去,感觉远处那个人身形有些熟悉,但相隔甚远,又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脱口问道:“这人说的什么?”“他说是假的。”护卫的耳朵很是好使。“假的?”卜从善面露疑惑,不解道:“什么假的?”那长相俊朗的年轻护卫脸部线条一点点勾勒,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轻轻说道:“大概在说我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