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是在富池口一处仓库的外头,围在袁惟中身边的都是正月里还打着赤膊的苦力与民夫。这会没什么活儿,大家闲着也是闲着,都围找在干总爷身边,听他讲打仗的事。也只有这些刚刚从上游下来的外地民夫会听袁惟中讲。因为本地的以及二十二营的弟兄,对于他们袁干总的事,早也听过八百遍了。“千总爷,当时谁给你拔的箭?”“咱猜肯定是军医院的小娘子......咱上个月在汉口,见过穿白褂子的军医院小娘子,那叫一个俊俏水灵。”“咱在钟祥也见过,有一次搬货砸到了脚,就是穿白褂子的小娘子给咱上的药,咱还摸过人家的手呢,那......啧啧,真是丝滑的咧。”“老张你狗日的尽是胡心,白褂子能给你看病?”“嘿,老子还能骗你咋的?咱要不赌点啥....……”“这能赌啥,你还能把小娘子叫过来验验不成,那还不是你咋说就咋说?”“你看看,好赖话全教你给说了,咱老子脚拇趾现在还缺半块指甲,那难不成是老子自己弄得?”仓库之外,眼瞅着话题跑偏,众人就要围绕着老张有没有摸过小娘子的手而吵起来,袁惟中赶紧大声说道:“说出来吓汝等一跳,是咱湖北督军鄂国......哎呦哎呦!”袁惟中口中那“韩大帅”三个字还未说出,就已经化为了道道呻吟。他定睛一看,见蒋铁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连忙站起身来,啪地行了个立正礼。“袁惟中,韩大帅给你拔箭这破事,还他娘的要说几百回啊?老子在对岸,耳朵都能听出了!”蒋铁柱马靴之上的裤管湿了一大半,显然是刚刚渡江而来。“嘿嘿,这不是闲着没事,给大伙讲讲咱们大帅仁义无双的事情么。”袁惟中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没事?你现在有事了!”蒋铁柱脸色转为严肃:“立刻集结部队,准备打仗!”伴随着由南昌暴动演变而来的江西事变的进一步发酵,九江这个江防重镇,成为了影响全局的关键。在九江周围的清军与新军,又都意识到了九江的重要性,不愿意这座江省门户落到对方手中,于是纷纷向九江投送兵力。清军就在江北,近水楼台,兵马也是来的最快的。只是这样的行动,在如今高度紧张的氛围当中,很难不引起战略误判。意外,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总爷,总爷!"望京门内的九江卫署,一个浑身水汽的小校飞奔入内,跪在堂前,向着冷允登道:“总爷,大事不好,北兵打过来了!”这小校口中的北兵,自然不是指湖北新军,而是指孔有德这些从北方而来的清兵。冷允登脸色一变,沉声道:“北兵如何打过来的,你且说清楚!”“总爷,从今日早晨起,北兵就开始放船,调集兵马准备渡江.......那小校跪在地上,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他话音未毕,堂上九江文武已是人人变色。“竟有此事,竟有此事!”冷允登未料清军会有如此反应,心中既惊且怒。他当即率人来到望京门上,眺望远处大江,果然见江北人潮涌动,旗帜招展。而江面之上,几十上百艘渡船一字排开,随时准备渡到江南来。望着这样的景象,不止是冷允登,九江文武全都深吸了一口气。“总爷,先前说好的,江南防务由我浔阳兵马自守,如今北兵汹汹南来,恐怕有兴师问罪之意!”身旁一个幕客忧心忡忡道:“我等虽然无意反叛,但也万万不敢放北兵入城。不然我等为鱼肉之时,悔之莫及啊!”冷允登望着江上的景象,眼神不住变幻,终是咬牙切齿,冷冷说道:“朝廷既是要用我,又何必疑我,防我?北兵若是不给老子活路,就不要怪老子不当他大清国的忠臣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