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学成对迟变龙的怨气毫无所觉,他脸上也没有丝毫惧意,仍是慷慨激昂的样子:“些许几个乱党而已,能济什么事?等到柳都司大兵一到,彼等立成齑粉!”“那柳都司的大兵呢?”迟变我忍不住反唇相讥:“我等困于此处已有数个时辰了,大兵何时才来?难不成要坐到夜,夜坐到明?”“......”董学成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柳同春手中至少应该还有数百兵马的,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总归是朝廷的正规军,岂有打不过士子,难民的道理?按照常理,他应该迅速就能平息事态的。最起码,也应该能够将巡抚衙门前的这些人给撵走。谁知几个时辰过去了,不仅传说中的柳同春的兵马始终未到,而且门前乱象,还有愈演愈烈之势。这让董学成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若万一......”迟变龙盯着学成的眼睛,缓缓言道:“若万一事有不谐,按台打算如何?”听闻此话,董学成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迟大人此话是何意?汉贼岂可同戴日月?!为人臣子者,自当以忠义自守,若贼人要来,我自当以死尽忠!”一番话,说的迟变龙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谁是汉谁是贼。还未等他想好如何回话,前头忽地哗声大作,紧接着传来阵阵脚步声。很快,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迟变龙与董学成只见一个身穿劲装的少年郎站在自己眼前,指着他们吩咐道:“把这俩人给我拿了!”“走吧,老爷,走吧。”广润门大街一处房屋内,一个把总苦劝道:“如今大势已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柳同春立在屋中一角,外头的火光透过缝隙打在他的脸上。光影不断变幻着,让这位江西掌印都司时而处在光明之中,时而又隐没于黑暗深处。“嘶…呼……”柳同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实在是心有不甘。他既不甘心短短时间内局势就失控如此,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兵马居然被一群叫花子打败。尤其是后者。让他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比生吞了苍蝇还要恶心。那把总知道自家大人心中在想什么,又劝道:“老爷,那大胡子等人,都是秘密潜入城中的新兵精锐。想那湖北新军的精锐,都是何等人也?便是朝廷的满蒙大兵也是打不过的,咱们仓促之间,毫无准备,受挫于此,也是情有可原之事。”傍晚的时候,魏大胡子在火炮的掩护之下,带着人主动发起了反冲锋。柳同春带来的南昌卫官兵,没想过真的要打生打死,毫无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加上魏大胡子他们确实勇猛,根本招架不住,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多人。魏大胡子并不贪功,一击得手之后,又退了回去,继续以炮火作远程打击,予敌以持续杀伤。一番炮火准备之后,又带人冲杀过来。如是几番,柳同春的兵马,已经出现了崩溃的迹象。也就是魏大胡子他们人太少了,否则的话,此时早已被击溃退。柳同春既不甘心于全局的失败,也很难接受自己部下如此丢人现眼的表现。不过此时听了手下的劝解,感觉一下子好多了。对啊,奶奶的湖北新军是何等可怖的存在,连正儿八经的满清王爷、贝勒都打不过,我柳同春败在他们手下,又有何丢人的?一直观察着柳同春神态的把总,见大人脸色稍霁,又连忙说道:“如今之计,老爷该当速速出城,将此中情况报与南京洪学士知道,这才是上利国家,下利百姓的大忠。留在此处,徒死而已,又有何益?”“可......可本官若是一走,留在城中的妻儿老小三十二口又该如何是好?”这是柳同春最后的顾虑。“老爷,如今都是什么时候了,如何顾得了这些?”把总焦急道:“只有壮士断腕,舍小家为大家了。”柳同春闻言不再说话,眼神闪烁,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吐出一个“好”字!决心已下,柳同春不再犹豫,当即剃光头发,找来早就准备好的缁衣换上,伪装成和尚的模样,悄悄从后门溜走,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等到柳同春走后,那把总立刻将辫子一剪,打着白旗来到街上。对面。“什么?江西官兵降了?”魏大胡子来到街垒处,瞪大眼睛朝那边看去,果然见到一片降幡出街头!柳同春的这支兵马,可说是城中最后一支忠于清廷的兵马了,他们一降,意味着南昌已在掌握之中!魏大胡子心中喜悦,简直难以抑制,他一把抓住浓眉汉子的肩头,大声说道:“你立刻出城,将此间消息,报给武昌韩大师知道!”(历史上,金王反正之后,柳同春伪装成和尚潜出了城,跑到南京,将江西情况报告给了洪承畴。而他留在南昌的妻子亲属三十二口,则全部被杀。这是柳同春亲手画的,描绘当时景象的《异惨图》。图中有金声桓、王得仁、姜曰广等人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