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卫在城北的钟陵郡王府隔壁,距离暴动的中心还有一段距离。此时。关押宋士的这间书房内显得极为安静,一个少年书生与一个年老管家相对而坐,没有谁发出声音。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喧哗声传来,却更显得屋中寂静。不知又过了多久,宋士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屋子内走来走去。绕着圈的,片刻不停地走着。又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停下脚步,立在那老管家面前,再度劝道:“柳老伯,如今城中各处都在起事,你不去随你家老爷建功立业,博取功名,反倒在小生这里浪费时间,岂不白白错过大好机会?”那大约五十岁上下的老管家闻言,抬眼望了望宋士頵,淡淡道:“宋公子,我家老爷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反叛之意。你这等离间的功夫,就不要在小老儿这里多费口舌了。”他是柳同春在山西时的老人,对自家老爷有着充分的了解。这南昌城里谁都有可能变节叛变,但是柳同春不会。“柳同春出门之前不会,可不代表现在不会。”宋士頵说道:“柳老伯也在南昌居住,数月以来,省城舆论如何变化,老先生岂能有所不知?”“哼。”老管家不屑道:“就凭那几个士子,以及一帮所谓的?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又有何用?”宋士頵不与他争辩秀才造反能不能成的事情,只是说道:“老先生明鉴,如果只靠几个士子确实不能成事,但如今人心思汉,这样的思潮一旦被鼓动起来,就很难抑制下去。况且,城中难民极多,进城之时,大多受过官吏盘剥,对官府充满怨言,这些人一旦被发动起来,威力岂能小觑?”老管家脸色变了变,但仍是说道:“所以我家老爷带人去平乱了,城中本地居民也好,外来难民也罢,不过乌合之众而已。只要抓一批,杀一批,剩下的自会作鸟兽散。”“杀不完的,老先生,杀不完的。”宋士頵又道:“而且,南昌城中有党分子活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可官府有真正做了什么吗?看着抓了不少人,可又有谁受了刑,挨了处分?只是扔在牢中养着而已。更有甚者,只要有城中有力人士疏通,即便进了监牢的子弟,当晚就可以花钱赎回。这等暧昧的态度,在城中官绅看来,恐怕就是另外一种信号了。”宋士頵说的是事实,柳同春在府中的时候,也多次提起过这件事,每次提起来都要骂娘。但他作为掌印都司,只负责抓人,并无权自行审判,加上不能直接与巡抚章大人撕破脸,所以也只能骂骂娘。没想到,这种绥靖妥协的态度,最终酿成了如此后果。想到此处,老管家同样愤愤不平:“哼,还不是那章于天首鼠两端,不敢用强硬手腕,害怕把事情做绝了,将来不好收场。我家老爷早就说过了,他章于天要是早点强硬些,何至于有今日之事!”“问题正在于此!”宋士頵盯着老管家的眼睛,沉声说道:“章托台存的是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心思,那么这南昌城中的其他官绅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布政使迟变龙、巡按董学成等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听闻此话,老管家脸色骤然大变!自古以来便有得人心者得天下的说法,人心是个看不见摸不着,但却能够实实在在感受到的东西。比如说人心思汉这种事,光靠嘴巴说是很空洞的,没什么作用,但当章于天、迟变龙、董学成这些地方大员都首鼠两端,开始给自己谋求后路的时候,那人心思汉这句话,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应验。那人心就真的变了。这个道理并不难明白,因此,老管家一听宋士说的话,先前那种淡定便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宋士頵见此法奏效,更加乘胜追击:“如今反正大势已成,大家都留有后路,而柳都没有,那么到时贵主恐怕就要成为被祭旗的那一个了。老先生留我在此,看似忠,实则愚。看似为主家竭忠尽智,实则是害了都司啊!”老管家不得不承认,这宋士頵所说确实很有道理,但面上不愿承认,仍是忍不住刺了他一句:“宋公子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要小老儿将你放了?”“没错,是想要老先生把我放了。”宋士頵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很是坦诚地又道:“在下不过一介书生,老先生强留我在此,又有何益?反之,老先生若将我放了,我出去联络同仁,代为奔走,将来反正成功之日,也有我代为说情。如此,柳都司亦是功臣。皆大欢喜之事,又有何不好?”老管家一下子不说话了,心中不可避免地盘算起来。他本来以为,今日之事只是单纯的骚乱,自家大人带兵过去,很快就能平息下来。谁知道,一去几个时辰,天都已经黑了,乱子仍是未平,甚至还有愈演愈烈之势。他留在府中,也未见有官府之人过来联络。暴民的狂乱与官绅们的集体沉默,确实很说明问题。宋士的话也很有道理,留着这个书生在府上也没多大的意义,不如卖个顺水人情,将来说不定就有用得着的时候。想到此处,老管家站了起来,自言自语般丢下一句话:“我到前面看看。”说着,便自顾自地走了。宋士頵是个聪明人,还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略微等了等,然后走到门前,伸手一拉,果然没有上锁。他凭着先前的记忆,摸黑来到墙头。和许多人刻板印象不同,明清时期县城重要的武装力量,除了常规的兵丁之外就是本县的学生群体。这年头的学生除了读书之外,同样也要修习兵法武艺,身体素质普遍强于普通人。所以历史上,每逢遇贼,组织乡兵守城,甚至奋战在战斗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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