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又比那些喊打喊杀之人,更有危害性。柳同春在屋内走来走去,将宋士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他是河南人,先前在山西当兵,父亲死在了闯贼的手中,为了给父亲报仇才投奔的清军。与章于天乃至学成、迟变龙等人不一样,柳同春是真心想要做大清的忠臣良将的。他也真心的认为明运已终,为人臣子者,应该保大清天下。这和单纯的贪生怕死还不一样。但宋士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别的地方暂且不论,就说这江西的局势,如今就万分危急。而且,自己先前可能大大高估了孔有德的战力。孔有德十余万大军,迟迟没有入赣,看样子应该是被湖北新军主力缠住了,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或者说,孔有德可能就没有把江西的事放在心上。这样一来,江西就真的有失陷的风险。如何应对,就颇费思量了。他仔细想了一阵,停下脚步,望着宋士道:“宋公子,我若反正,在你们鄂党那边,能混个什么职位?”“都统,最少是都统。”宋士頵毫不犹豫道:“我湖北新军之中没有总兵、指挥、都司之设,领兵将官最高为都统。年初大破胡虏的蒋铁柱、马大利、陈克诚等将都是都统。张应祥、王光恩等反正将领,亦是都统。”柳同春听明白了,都统就是相当于湖北新军的总兵。叫法不同而已。但他的重点不是这个,闻言笑了笑:“看起来,宋公子以及背后诸公,对南昌是势在必得了?”“虽有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亦需将军共襄盛举。”宋士頵说话滴水不漏。“呵呵,好,很好!”柳同春大声赞叹了一句,忽然欺身上前,盯着宋士頵,冷声说道:“宋公子果然是韩再兴的人,不知这城内,还有多少分子?!不如一个一个说来,本官也好认识认识!”他毫无征兆,脸色说变就变,原本还算融洽的房间内,顿时变得肃杀起来。就在这时,忽有心腹快步走了进来,附在柳同春耳边道:“老爷,城中鄂党起事了!”“什么?!”柳同春脸色骤然一沉。那心腹简明扼要,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又说巡抚章大人不知所踪,联系不上,藩台与按台二大人请老爷速速领兵平息事态。进入十一月以来,江西城中火药味就一日盛过一日,加上有匪四处煽风点火,柳同春对可能会发生乱子还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但没想到就在今日!他愣了一愣,旋即再度看向宋士題,眸光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狠厉:“我柳同春不是个好脾气有耐心的主,所以你宋公子现在可以祈祷,你身后的人最好快些安静下来,否则的话,我搞不好会先拿你的人头祭旗!”这番话说完,柳同春再不搭理宋士題,大步迈出厅堂,只听远远的有声音传来:“点兵、备马,杀向巡抚衙门!”“杀啊!”“杀啊!”“轰!”"“砰砰砰!”"......"以巡抚衙门为中心,集中在南昌城西北角西大街、中大街与东大街上的布政使衙门,都指挥使衙门、提刑按察使衙门、分守道、分巡道、巡捕馆,新建县衙附近乱成了一锅粥。尤其是巡抚衙门附近,这里本来就聚集着大量的人群。前来讨要说法的士子态度相当强硬,要求巡抚章于天,巡按学成出来面见他们,解释情况。在此之前,不接受任何的妥协。章于天不在衙门,而负责处理此事的巡按董学成更加强硬,同样没有妥协的意思,并且直接将请愿的学子归为鄂匪。请愿学子于是与维持秩序的胥吏、兵丁互相推搡,继而发生了严重的冲突。与此同时,从外围各个方向,又不停地有人往中心聚集,使得冲突双方根本没有退路可言。低烈度的肢体冲突很快就升级成了高烈度的流血冲突。在这时候,不知是谁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蒺藜,扔到巡抚衙门门前。刺目的火光与剧烈的声响,彻底引燃了这个大大的火药桶。人群中所谓的鄂党分子,以为这是起事的信号,于是纷纷行动起来。看热闹的市民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想要快速撤离此处,但那些本来就无处可去,一无所有的难民们,则迅速被这种狂热的情绪所裹挟,加入到了暴动当中。晋西北,啊不,赣西北真正乱成了一锅粥。“我日他娘的张于陛!”西大街附近一处铺面之内,魏大胡子与浓眉汉子几个人用身体死死抵住门板,不让外面失去理智,已经杀红了眼的乱民冲进来,口中兀自唾骂不停:“操你娘祖宗十八代姥姥的腿!”那个不知降温,反而一味拱火的巡按董学成是个十足的杀才,而张于陛那帮唯恐天下不乱,一上头什么事都敢干的学子更是杀才中的杀才!这两伙真他娘的是将遇良才,棋逢对手,全是生孩子没屁眼的货色!尤其是张于陛!现在是他妈的什么时候?大军还没到,早早起事有个屁用?你能把南昌文武官兵全都杀光吗?而且,就算要起事,在巡抚衙门起事有啥用?打下来又能如何?夺门啊!他妈的,不夺门等城中兵马反应过来,还不是要被一个一个地捉起来杀掉?日他奶奶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魏大胡子破口大骂,将张于陛十八代祖宗全都拉出来问候了一遍。当然他也知道,这肯定不是张于陛一个人的问题,而且,张于陛还是相对保守的那一个。但没办法,谁叫魏大胡子只记住这一个名字了呢。“咚咚咚!”“咚咚咚!”门外响起了剧烈的碰撞声,似乎是有人在砸门。暴动到了这会儿,已经分不清哪头是哪头了,也无所谓谁对谁错了,无数难民开始趁机洗劫沿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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