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从旁看着,心叹道,这个黛黛又来添火。陆铭章看了她一眼,未说什么,起身出了侧殿,刚出侧殿,便迎头遇上戴缨。两人皆是一愣,因阳光刺眼,戴缨往阶上的阴凉地走,再转身问:“夫君去哪儿?”一颗不安且郁闷的心因这两个字得到抚慰。“去寻你。”他说。戴缨抿嘴笑道:“我让人备了饭食。”陆铭章点了点头,两人便穿过曲廊,往正殿行去。正殿里,矮几上摆了各类美食和醇酿,两人并坐下。归雁带着殿中的宫婢们退了出去。待殿中只他二人,戴缨照从前那样,用小碟替她布菜,陆铭章出声道:“不必,我自己来。”戴缨手上一顿,将瓷碟交于他手里。分开许久,身份的转变,让他二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相处。好像从前的默契没有了,他和她都惶惶然,心情忽高忽低的。和洽的相处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能让他们长久地走下去,若是没了这一默契和平衡……她不是从前的她,他亦不是从前的他,也就是说……人变了,人变了的另一层意思,思想变了,心变了。用饭时,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问:“老夫人可好?还有小崇儿他们,都好么?”陆铭章点头道:“都好。”说罢,他玩笑似地说,“挨个儿都问到了,却独独落了一人。”戴缨想了想,轻笑道:“是三爷么,他如今大小也是个王爷了,没有不好的。”陆铭章低敛眼皮,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在饮过一盏酒后,他抬眼看向她。“阿缨,你如此想念他们,要不随我归去?”戴缨先是一怔,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在这突然的安静中,并且很可能一直安静下去。陆铭章微笑道:“我同你玩笑,你如今是这座城邦的城主,怎会叫你舍了这里。”“那你先前还给出三个选择,第一个就是叫我随你回去。”戴缨说道。“我闹你玩,别当真。”他说道,“要不……我留下来……”戴缨拊掌笑:“那敢情好,我巴不得大人留下来,大人真会为了妾身留在这里?”初时,她被那一盒绿豆糕上的“晏”字冲昏了头,巨大的狂喜让她不能思考更多。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就是见到他。在见到他后,她仍不能好好地思考,因为太过不真实,哪怕是白天呢,也像白日梦一般。她说过,她等他,他真的来了。在他二人上到糕点铺子的二楼后,她激涌的心绪渐渐平复。他给出选择,其一,她随他回燕国。若她点头,意味自己要放弃这里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她已说过,再不要走了,就在默城定下来。其二,他留下来,他二人不再分开。他不知道,在他道出这句话后,她内心的触动有多大。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一句,将她拉回现实,他不可能在此地久留。他是燕国的皇帝,他的责任,他的江山,他的臣民,都在海的那一边,他终会离去的。接着,他道出最后一个选择,也是最真的选择,他会离开……转念之间,戴缨想起一事,问道:“大人怎会是那家铺子的东家?”不及他答话,她了然道:“东家是那个叫黛黛的女子?大人如何同她结识?”陆铭章不愿多谈这个,敷衍道:“路上结识。”戴缨点了点头,试图再找些话说,好像场面一旦安静下来,就会生出不自在。那感觉,像是两个不太相熟的人,坐在一起,安静就会分外沉重,且折磨人,于是得找些不咸不淡的话来填补这份空白。陆铭章执起酒杯,浅饮两盏,便不再动筷。“菜食不合口味么?”她问。“不是,只是我有些适应不来这里的气候,太热了,是以吃不下太多。”他不吃,她便也不吃,罢了筷箸。两人皆是席地而坐,戴缨转过身,低下头,伸出手先放在他二人中间,然后看似随意地往前挪了挪,不知不觉就碰上了他的衣摆。正当她想揪着那衣角缠于指尖时,殿外响来人声。“小郎,城主在用饭。”“正巧,我还未用饭。”呼延朔阔步走了进来,在看见桌后二人时,明显一怔,不过很快调整好面色,走到案几边盘腿坐下。他看着一桌的菜馔,说道:“从前都是你我在一处用饭,今日怎么不叫我来?”戴缨笑道:“这会儿都多早晚了,想你早已吃过,便没去唤你。”呼延朔先给自己满上酒,漫不经心地撇了陆铭章一眼,说道:“不管多早晚,我都在等阿姐叫我,这才一直延捱着没吃。”说罢,他将杯中酒仰头饮下。戴缨笑着摇了摇头,对陆铭章说道:“大人……”她刚说一句,呼延朔抢话道:“阿姐莫要唤错了,他已不是‘大人’。”此话双关,三人中唯有戴缨不明,叫呼延朔这么一提醒,她也觉着再称呼“大人”似是不恰,于是改口:“夫君不知道,朔帮了妾身大忙。”而呼延朔从旁听着,一口酒差点呛住,心道,还不如称呼“大人”。“哦?什么忙?”陆铭章问道。戴缨想了想,说道:“妾身才来这里,语言不通,风俗不知,多亏了他,这才安定下来。”陆铭章执起琉璃壶,亲自为呼延朔斟酒,并给自己也斟了一盏,再双手端杯,说道:“某在此谢过小郎,为吾妻尽心尽力,感激不尽。”呼延朔被陆铭章客气的态度弄得不知应对,不过也端起酒杯,回敬。两人饮过,放下盏。话随话间,呼延朔打算再说多一些,好让眼前这人知道自己在戴缨心里的分量。“语言不通,风俗不知,同后面那件事比起来,这都算小事。”他在说这句话时,没有注意到戴缨给他睇的眼色,若是看到,便知那是阻他继续说下去。不过这会儿呼延朔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陆铭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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