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上拓的字是……晏……”呼延朔往桌上的水字看去,点头道:“是这个,这个字不是‘缨’的变体?”“不是,它不是。”归雁的声音变得很轻,“它是阿郎的字。”“那人是谁?”“是娘子的夫君,是娘子的男人。”归雁说道,“以娘子如今城主的身份,用你们的话说,该是娘子的‘君侯’。”呼延朔缓缓敛下眼皮,半晌没有说话,他往后靠去,双手合在腰腹,两个拇指缓缓绞动。他再抬眼,问:“若是阿姐的夫,怎的让她一女子渡海?阿姐受难时,他却不在……”一声冷哼,又道,“这算什么,叫我说,同这男人散伙才好,丢了不要。”归雁摇头道:“他二人之间的事,并非你想得那样简单,是娘子自己离开的,出海前,家主派人寻过来了,娘子执意离开。”她叹道,“家主知道娘子不开心,不愿强行拘着她,让她往更好的地方去。”“只是没想到……还是寻了来……”归雁并不将陆铭章的身份透露,另外,因为没见到人,内里更多的细情她也不清楚,是以,不敢妄言。这人到底是不是家主,如果证实是他本人,那他为何而来?又是以什么身份而来?是来接娘子回燕国么?还是有别的目的。然则她却不知,纵使不透露陆铭章的另一个身份,呼延朔在听说他是戴缨的夫后,就知道了更多,包括他燕国皇帝的身份。源自那份他私藏的国书,那份国书上没有细述太多信息,却足以让他料准他的真实身份。呼延朔冷笑一声,说道:“管他什么理由,他既然舍弃了她,如今悔了,想再将人追回,同他一道回燕?痴人说梦!”归雁见他那义愤填膺的样子,扑哧一笑:“娘子自个儿还未表态哩,你倒急吼吼地做起主来了。”“行了,天晚了,快去歇息。”归雁说罢,见他仍坐在那里不动,便不去管他,自去了。此时客栈闭了店,夜浓,幽暗的蓝色,满堂的桌椅,只有临窗的一桌坐了人,呼延朔靠在窗边好久。一双浅色的瞳仁映染上黑夜的光。这人是来抢阿姐的,为什么都要和他抢人,就像他的王弟抢夺了母亲的注意。他们一个一个都要和自己抢。不论如何,他绝不会让这人得逞,阿姐的心该在他的身上,阿姐是他的。这边的呼延朔恨得牙痒痒,楼上的戴缨躺于帐下,睁着眼,没法入睡。脑子里塞满了东西,不受制地乱窜,它们疯跑着,撕扯着,不知疼痛。是不是他……如果真是他,明日她见了他,第一句话该怎么说,还有……他千里迢迢而来,是来带她回去的?又或者……不过是出来走走转转?他怎么在夷越京都开起了糕点铺子,是他的铺子么?这么一想,心里更乱,更加不确定起来。兴许一切只是凑巧,这人并不是陆铭章,陆铭章是燕国的君主,同“夷越,糕点铺子,生意人”这些词沾不上边,这让那个“可能”显得荒谬。如果是他呢……也许不是他……来来回回,戴缨这一夜注定无法入眠,直到后半夜才昏昏睡去,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是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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