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当皇帝携成王世子临朝时,所有人都傻了。

    瞬间的死寂后,朝臣们虽不敢交头接耳,却是互换眼色,最后将惊愕、猜测的目光一点点汇集在成王世子身上。

    身为皇帝的陆铭章对殿中的异样氛围恍若不觉。

    他步履沉稳,径直走向御座,却并未立刻坐下,而是侧身,对紧张的小少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自己先端坐于御座之上。

    随即,他抬起手,向身侧略偏后的位置,虚虚一引。

    没有言辞,但这个姿态,比任何语言都具威力,那意思再明确不过。

    此子,可近御座。

    陆崇深吸一口气,在众多或惊或怔的视线下,上前,转身,他没有真的坐下,而是站着,立于皇帝的御座之侧。

    直到陆铭章再次出声,众官方如梦初醒,行礼。

    接下来的朝议,气氛变得和往常不同,至于哪里不同,又说不出来。

    陛下带成王世子临朝,是何用意?是单纯让他见识,还是一种宣告?疑问在朝臣们心中翻滚。

    不论朝臣们如何作想,陆铭章面上沉静,如常处理政务,听取禀报,偶尔发问,做出决断。

    期间他会侧目,对身边的侄儿用不高不低的声音,且是问询,且是考问一般听世子的意见。

    “吏部考核外官,优者擢升,劣者黜降,然优、劣之判,有时在实绩,有时在人情,你且看看这份记档,可有蹊跷?”

    陆铭章将册子递于身边的陆崇。

    小少年起初的回答尚有些生涩,音量也低,但条理渐渐清晰。

    陆铭章并不急于纠正,或是补充,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回应,又或是提点一句“再看仔细些”。

    这与其说是考教,不如说是一种手把手的教导,一种将君王权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毫无保留地向成王世子剖析。

    常朝散后,陆铭章带陆崇出了正殿,伯侄二人欲往书阁行去。

    前方急急行来一人,正是太后身边的宫监,在陆铭章身前数步外立定,来不及平复喘息,深深躬下身。

    “禀陛下,太后娘娘今日晨起,突感违和,心口悸闷,现已传了太医诊视,太后特差老奴前来恭请陛下,过慈安殿说话……”

    陆铭章看向身边的侄儿,见他正仰脸望向自己。

    “崇儿,你去书阁。”

    陆崇应诺,行了一礼,往书阁去了。

    随后,陆铭章去了慈安宫。

    陆太后端坐于宽背椅上,双目微阖,听到响动睁开眼,见皇帝走了来。

    陆铭章上前行礼:“儿子来看母亲。”

    陆太后哀叹道:“你不常来了,从前在陆府,不论如何忙,哪怕归得晚了,也往上房来坐一坐,同我说说话。”

    她说罢,指了指身侧。

    陆铭章走了过去,坐到她的身侧。

    “你这是在怨我。”太后说道。

    “儿子不敢怨恨母亲。”

    陆太后苦笑道:“你嘴上说不怨,心里是怨的,我把你媳妇赶跑了。”

    陆铭章默然不语,没有接话。

    她见他不语,仍存希冀,带有一丝不甘:“我儿,非得如此么?那丫头选择离开,就是为了成全你,你又何必执拗,辜负她的一片心意,该放下了……”

    陆铭章不语。

    陆太后还欲再劝,然而一个抬眸,眼睛突然定在皇帝的脸上,明明还是一张年轻的容颜,然而,一头乌发不知何时掺了白发。

    他父亲像他这个年岁,头发还是乌黑乌黑的。

    老太太心里狠狠一痛。

    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这孩子在熬,没有戴缨的日子,对他来说,每一日都是苦楚的。

    他给了所有人一个交代。

    给了随他征战,将身家性命压在他身上的万千将士一个锦绣前程。

    他给了她这个生母最尊贵的权位。

    皇权的平稳过渡,新政得以延续,甚至给了朝臣们一个可以继续效忠的朝堂。

    他一步一步地安排好这一切,终于,他的任务完成了。

    陆太后微微红了眼眶,没再劝说,而是颤声问了一句:“还会回来么?”

    陆铭章将手心覆于母亲的手背,紧紧握住:“一定会回来看母亲。”

    陆太后忍着发酸的眼,点了点头:“好,好,那我没什么说的了。”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陆铭章携陆崇临朝。

    陆崇这孩子颖悟,在陆铭章入主皇宫的那一刻,便将他接入宫中,让学识渊博的太傅为其授课。

    接下来的三个月,陆铭章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夜里,皇帝寝殿的灯仍亮着。

    殿内,灯火通明,陆铭章伏于案后,肩头披着衣衫,就着案头烛光,一手执笔,一手抚平文册,笔尖在文册上方顿住。

    “过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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