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厅的门彻底关上,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半扇帘子。

    阳光很好,皇居的松柏在风里微微晃动。

    “传侍从武官。”

    五分钟后,一名佩戴中佐衔章的武官笔直站在御案前。

    天蝗亲笔写了一道手谕。

    墨迹未干,他又拿起笔加了两行。

    “送去陆军医院,当面交给首相。”

    侍从武官双手接过手谕,退着走出了御前厅。

    ……

    陆军医院三楼特护病房。

    东条半躺在床上,左肩裹着厚厚的绷带。

    加藤站在病床边,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侍从武官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闭了嘴。

    手谕展开。

    侍从武官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治军不严,引火烧身。纵容属下,暴行逆天。”

    “致使元老重臣惊惧,文官体系离心。此等作为,实令朕痛心疾首……”

    东条的脸从白变红。

    “……着即向近卫家族登门致歉,严惩宪兵总队涉事人员,三日内呈递整改方案。如有再犯,朕将另择能臣。钦此。”

    侍从武官行完礼,转身走了。

    病房里安静了六秒。

    东条的右手在被子底下攥住了床单。

    加藤凑过来,压低嗓门。

    “首相阁下,这分明是诬陷!”

    “宪兵总队当晚执行的全部是戒严任务,没有一支小队接到过任何袭击命令!我们必须向陛下澄清。”

    东条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澄清什么?”

    火是谁放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是昨天坐在这张病床边上,毕恭毕敬地递上零式引擎图纸的年轻人。

    就是那个满脸恭顺地说“愿替首相阁下分忧”的少将。

    小林枫一郎替他动手杀了近卫文的人。

    这不是投名状。

    这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你收了我的图纸,用了我的人。

    从这一刻起,近卫文的账就写在你东条的头上。

    你不认?

    好,证据都指向你。

    你认了?

    那你就永远不能动我一根汗毛。

    东条闭上了眼。

    “首相阁下!”

    加藤压不住了。

    “下令吧!三百名武装宪兵,今夜之内就能把小林枫一郎从他的官邸拖出来!”

    “他手底下那五十几个毛头尉官,三分钟就能解决。”

    药杯砸在加藤的颧骨上。

    瓷片碎裂,水和药渣溅了加藤半张脸。

    “你是蠢还是瞎!”

    东条的吼声把走廊里的护士吓得缩回了脑袋。

    “现在动小林?五号作战的物资谁来调?一亿两千万的统制委员会谁来管?”

    “零式引擎的图纸还在他手上,你替我造出来?”

    “还是你去跟海军古贺峰一解释,他的分红没了?”

    加藤捂着脸,不敢吭声。

    “还有。”

    东条的绷带上渗出了淡红色的血迹。

    “天蝗刚把黑锅扣到我头上。我现在要是动了小林,近卫那帮人怎么想?”

    “铃木怎么想?他们会说,东条杀人灭口!”

    加藤的手慢慢从脸上放下来。

    颧骨上一道红印,药渣还挂在耳朵边上。

    他终于听懂了。

    天蝗已经替双方定了性。

    东条挨刺是乱党所为,近卫遭袭也是乱党所为。

    两笔糊涂账,一笔勾销。

    谁先撕破这层窗户纸,谁就是破坏默契的人。

    谁破坏默契,天蝗就收拾谁。

    东条吸了一口气。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

    里面有纸笔和首相大印。

    东条提笔。

    写了一份通报。

    盖了章。

    推给加藤。

    加藤低头看了一眼。

    通报的内容只有两行字。

    “近卫文官邸遇袭一案,经宪兵总队初步排查,查无实据。”

    “系境外乱党栽赃嫁祸,意图离间帝国军政。”

    “着令各部即刻停止一切无端揣测,违者以扰乱军心论处。”

    加藤抬头看向东条。

    东条没有看他。

    他在看天花板。

    首相的嘴唇在轻微地颤动。

    碎掉的不是牙齿。

    是首相大印砸上纸面的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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