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迫感。他并未走近,只站在帐门三步之外,目光扫过她手中那碗几乎未动的羹汤,扫过她攥得指节发白的手,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你手在抖。”他说。卫凌风猛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她抬眼,迎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幽深如古井,映着跳动的火焰,却不见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了然。“……酒意未散。”她哑声辩解,将碗往身后藏了藏。姜玉麟没接这话。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毡毯上,无声无息。他抬手,不是去接碗,而是极其自然地,解开了自己玄色劲装外罩的领扣。卫凌风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木柱。他却已利落地褪下外袍,露出里面一身月白色中衣。接着,他竟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帕子——那帕角绣着半截断剑,正是她当年亲手所绣,后来遗落在贺州军帐,再未寻回。他展开帕子,动作轻缓,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他俯身,将那尚带体温的帕子,轻轻覆在她端着碗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绢传来,卫凌风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手太凉。”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喝吧,趁热。”卫凌风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这双手,曾为她拭去贺州雪地里的血污,曾为她拂开营帐前垂落的冰棱,也曾……在她失控吻上他唇角时,轻轻按住她后颈,任她颤抖着索取那短暂一吻。可如今,这只手覆在她手背上,却只为了让她喝一碗羹汤。她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破碎的呜咽:“风小哥……”他未应,只将覆着帕子的手,又向下移了半寸,稳稳托住了她颤抖的手腕,力道坚定却不容抗拒。“喝。”他重复。卫凌风眼眶彻底红透,泪水在睫下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仰起头,就着他托腕的力道,将那勺温热的桂圆莲子羹,慢慢送入口中。甜香滑入喉咙,却只尝出满嘴苦涩。一勺,两勺……碗底渐空。姜玉麟一直托着她的手腕,目光沉静如海,未曾移开分毫。直到她喝尽最后一口,他才收回手,将那方染了她指尖微汗的帕子,重新叠好,收入怀中。“够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不必再演。”卫凌风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演什么?”她听见自己干涩地问。“演一个……被江湖流言蒙蔽,对我满怀偏见,又因师姐劝诫而刻意疏远的‘燕朔雪’。”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她灵魂深处,“卫凌风,你骗得了岳擎,骗得了厉狼星,甚至骗得了你自己。但你骗不了我。”她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从你第一眼在贺州草原认出我,我就知道了。”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惊雷滚过她死寂的心田,“你眼里的光,骗不了人。那不是偏见,是八年刻骨铭心的思念,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生怕靠近一步,便会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恐惧。”卫凌风眼前发黑,踉跄着扶住木柱,指甲深深抠进粗糙的树皮里。“你怕龙鳞诅咒应验,怕我因你而死。”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苍白绝望的倒影,“所以你选择先杀掉自己的心,再杀掉我的念。你以为疏远是保护,你以为刻薄是铠甲,你以为……只要我不爱你,你就赢了?”他忽然伸手,不是碰她,而是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玄衣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卫凌风,你错了。”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笃定,“龙鳞选中的是‘你爱我’,而不是‘我爱你’。它要的是你倾尽所有去爱的勇气与代价,不是你缩在壳里,用冷言冷语筑起的假山。你越躲,它越追;你越伤我,它越疯。”卫凌风如遭重锤,脑中轰然作响。所有自以为是的筹谋,所有咬牙切齿的坚持,在他这番剖白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那……那我该怎么办?”她终于崩溃,声音嘶哑破碎,像濒死的小兽,“风小哥……求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姜玉麟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泪水,看着她脸上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无助,那沉静的眼底,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泄出压抑已久的痛楚与灼热。他抬起手,这一次,不再是托腕,不再是覆帕。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缓缓抚上她冰冷的脸颊,拇指重重擦过她颤抖的下唇。“第一步,”他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烙印,烫进她灵魂,“收起你的‘燕朔雪’。在我面前,你只是卫凌风,是我失而复得的、活生生的、会哭会疼会爱的女人。”卫凌风浑身剧震,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他宽厚的手心。“第二步,”他拇指用力,迫使她抬起泪眼,直视他燃烧的瞳仁,“把你那些刻薄话,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那些怕害死我的恐惧……统统交给我。我扛着。你只管爱,拼了命地爱,用尽所有力气爱。哪怕明天天塌地陷,龙鳞噬心,我也只要你记得——你爱我的每一刻,都是我活着最真实的证据。”他俯身,额头抵上她冰凉的额心,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颤抖的睫毛。“第三步……”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逾千钧,“跟我回贺州。”卫凌风猛地睁大双眼,泪水模糊了视线。“贺州……草原……”她喃喃。“对。”他闭上眼,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温柔,“回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那里有龙鳞降世的祭坛,有我们未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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