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开春以来，安稳许多。”“江南与之相比，民力确是不多。”“传人弟子。”“师兄既有那般心思，想来此行会有机缘之人。”“中原！”“去岁以来，有灾情，有乱象，有...白虎一族无碍，却有惊无险——此语落定，厅内诸人悬着的心略松半分，却并未全然落地。惊从何来？险在何处？周清缓步踱至窗前，指尖轻叩窗棂，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韵：“白虎一族栖于陇西山麓，背倚祁连雪脉，面朝河西走廊，族地隐于千仞绝壁之后，寻常人莫说寻得入口，便是靠近十里，亦会被风沙迷眼、罡气蚀骨。此地本就受星辰古约庇护，又有我当年所留三十六枚镇灵钉、九道星纹封印嵌入地脉，若非大劫临头，断不会引动天象异变。”他顿了顿，目光微凝，似穿透万里云霭，直抵西陲荒原：“此次劫数，并非人力可为，亦非妖祟作乱，而是……器劫。”“器劫？”焰灵姬眉梢一挑，赤焰裙裾无风自动，“莫非是……上古遗器？”“正是。”周清颔首，眸中紫光隐现，“非是寻常兵戈法器，而是‘刑天之颅’残片所化之‘戮神鼎’。”话音未落，雪儿呼吸一滞，青衫银发的晓梦亦是眸光骤亮，手中河图虚影悄然流转，似在印证什么；白羊红则神色肃然，手指不自觉按在腰间短剑之上——那柄剑，正是昔年自咸阳太庙所得，剑脊暗刻三道玄纹，与刑天图腾隐隐呼应。“戮神鼎？”紫女的声音忽自门外传来，语调平缓，却如寒泉击石，“原来如此。难怪星象被遮蔽得如此彻底，连奎木十六星都失其正位。”众人闻声侧目，只见紫女一袭墨色广袖长裙步入厅中，手中托着一只青釉小匣，匣盖微启，内里散出淡淡药香，混着一丝极淡的铁锈腥气——那是陈年血锈与玄铁熔炼后特有的味道。她将匣子置于案上，掀开盖子，里面静静卧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残片，边缘锯齿嶙峋，表面刻满细密如蚁行的古篆，篆文间偶有金线游走，似活物般缓缓明灭。最骇人者，是残片中央一道裂痕，裂口深处竟泛着幽幽暗红，仿佛尚未冷却的熔岩，又似一只半睁未睁的眼瞳。“这是……”雪儿声音微颤。“戮神鼎一角。”紫女指尖轻点残片，“三年前，我在西域龟兹废城一处地宫深处所得。当时它被封于青铜椁中，椁外布有十二具干尸，皆披甲执戈，面朝中心跪伏，脊骨穿孔，以玄铜链串成环阵——那是‘人殉锁灵阵’，专为镇压失控之器而设。”她抬眸，扫过众人：“你们可知，为何此鼎名为‘戮神’？”无人应声。紫女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因它不杀凡人，只戮神祇。鼎成之时，曾焚毁三尊初代山神真形，熔其神格为薪，炼其精魄为引。此后每逢朔月，鼎内便生血雾，雾中显影：或见神陨之景，或闻天哭之声。久而久之，但凡沾染鼎气者，神识渐蚀，心性偏狂，终至癫狂弑主，反噬其源。”厅内一时寂静无声，唯窗外春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咚两响，清越却冷。“所以……白虎一族遭劫，是因这戮神鼎现世？”晓梦轻声道。“不止。”周清接过话头，语气沉静，“戮神鼎早已碎裂，散作七片，流落四方。此前六片，皆被我以秘法封印，或沉于东海龙渊，或镇于南岭火山腹，或藏于北狄冰窟深处。唯独最后一片……”他目光落向紫女手中青釉匣：“……就在你手上。”紫女点头：“不错。此片最凶，亦最难控。我将其封于‘玄阴玉匣’，又以九重药火日夜淬炼，欲使其戾气内敛，化煞为用。谁知半月前，匣中血光暴涨，玉匣自裂三道细纹，鼎片震颤如欲脱困。我当即以‘枯荣引’逆行经脉，强行压制，至今左手五指仍不能屈伸。”她缓缓抬起左掌——果然，五指僵直如铁，指节泛着青灰之色，指甲边缘竟凝着薄薄一层暗红冰晶。“你早知此事？”雪儿急问。“知其凶，不知其时。”紫女淡然道，“我以为尚有三年缓冲。却不料，有人先我一步，寻到了另外六片残鼎的下落，并以秘法引动共鸣——这才催发了白虎一族的劫难。”“是谁？”焰灵姬眸中赤焰腾跃，“罗网？还是……巫山？”“都不是。”周清摇头，“罗网无此等器道造诣，巫山亦无这般胆魄。能引动戮神鼎共鸣者，必通‘刑天秘典’，且须身负‘断岳血脉’。”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当世之中，唯有两人符合条件。”厅内空气骤然凝滞。雪儿指尖掐进掌心；晓梦河图虚影嗡鸣加剧；白羊红已悄然踏前半步，手按剑柄；焰灵姬周身赤焰无声暴涨三尺，映得整座厅堂如浸血池。“一人，是扶苏。”周清缓缓道，“他身上确有断岳血脉，且近年出入太庙秘阁次数极多，曾借阅《刑天残卷》三十七日。”“另一人……”紫女接道，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是韩成。”红莲猛地一颤，手中白水盏险些脱手，茶水泼溅在袖口，洇开一片深色水痕。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不可能！”雪儿脱口而出，“公子，韩成远在江南，且他从未接触过刑天秘典！”“他未曾接触，却有人替他接触。”周清目光转向紫女，“你送过去的那些奇花异草里，有一株‘蚀骨藤’，叶脉呈暗金锯齿状，茎中汁液遇血即燃，燃尽后余灰可凝成‘断岳符’——此物本产于巫山腹地，早已绝迹百年。你从何处得来？”紫女神色不变，只轻轻合上青釉匣盖：“弄玉送来的。”“弄玉？”晓梦银眸微眯，“她何时去过巫山？”“她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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