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肉身终朽，魂魄难持，遂穷毕生之力，欲炼‘不灭真魂’。其法逆天而行，采日月精魄、炼地脉真火、萃万灵神识，最终铸就九尊‘人俑’，置于黑石坳下‘息壤之喉’旁。九俑成，即为‘九窍真魂’，可脱轮回，永驻灵台。”“然此法一成，天降血雷，劈碎八俑，仅余一俑未毁，却已灵智全失，沦为混沌之物，蛰伏于喉中深渊。”“烛阴氏，便是那大贤者之后裔。他们世代守陵，非为护宝，实为镇俑。而白虎一族，是他们请来的‘看门犬’——以兽性之纯，压制俑中残存的人性之妄。”“所以……”白羊红喉头滚动，“白虎一族遇险，不是因外敌来犯，而是……有人想唤醒那第九俑？”“不止。”晓梦忽然开口，指尖一点青芒再次亮起，却不再散去，而是缓缓凝成一枚细小的卦象——艮上坤下，山地剥。“剥卦，群阴剥阳，柔变刚也。”她声音清越，“此象主根基动摇，上位倾颓。若应于伏羲脊，则是……铜柱将倾。”“铜柱倾，则门开；门开，则俑醒；俑醒，则人俑共鸣，余下八座残俑废墟中的灵识碎片，会循着血脉牵引，尽数归位。”“归位之后呢？”雪儿问。“归位之后……”周清望向窗外渐染桃色的枝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中原所有姓‘姬’、‘姜’、‘姒’、‘嬴’、‘子’、‘妘’、‘妫’、‘姚’的古老血脉，凡体内尚存一丝上古先民真血者，皆将神魂悸动，灵台生雾，轻则昏聩三日，重则……七窍流血，魂飞魄散。”“因为那第九俑，本就是以‘人皇血脉’为基所铸。”静。死一般的静。连檐角风铃都停了。红莲在兰陵所忧“十死无生”，紫女所言“巴掌之数存留”，此刻听来，竟如慈悲之语。若真让那人俑苏醒，何止十死无生？那是整片诸夏大地的根脉，将被硬生生剜去一层！“是谁？”焰灵姬的声音终于撕裂寂静，带着灼烫的杀意，“谁在幕后？”周清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踱至窗前，伸手接住一瓣飘落的桃花。花瓣粉嫩，脉络清晰，指尖轻触，竟有微不可察的震颤——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崩裂而战栗。“线索有三。”他摊开掌心，桃花静静躺在那里，像一枚小小的、无辜的证物，“第一，能操控伏羲脊铜柱震颤者，必通晓烛阴氏秘术，且需持有当年埋于玉门关外的三枚青铜钱之一。”“第二，能遮蔽星辰古约、隔绝我灵觉者，手中必有‘息壤之喉’中掘出的混沌浊气所炼之器。此气至污至秽，寻常修士触之即溃，唯有一种人可驾驭——”他顿住，眸光如电，扫过焰灵姬、雪儿、白羊红，最后落在晓梦身上。“——身负‘混沌命格’之人。”晓梦银眸微缩，袖中手指悄然收紧。“第三……”周清将桃花轻轻放在窗棂上，任它被微风托起，悠悠飘向远方，“白虎一族未动用我所赠之符，未引星辰古约之力，却依旧撑过了那一劫——说明，劫中有人，比它们更懂伏羲脊，更懂混沌之气，更懂……如何与第九俑对话。”“那人，就在白虎族中。”“或者说……”他侧首，目光穿透虚空，似已落于昆仑北麓三百里外那一片苍茫雪原，“那人，本就是白虎一族所化。”厅内无人再言。风过庭前，卷起几片落花，簌簌如雨。周清却忽而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的笑。“难怪……”他轻声道，“难怪当年烛阴氏祭司坐化前，会在青铜鼎内刻下那句话。”“——‘门不开，俑不醒，人不返；门若开，俑若醒，人若返，诸夏当以血为聘，重写人皇谱。’”雪儿猛地抬头：“重写人皇谱？！”“对。”周清转身，青衫拂动，眸中紫意流转如星河倒悬，“他们不要江山，不要权柄，不要长生。他们只要……一场彻底的清洗。”“洗去千年礼乐，洗去百家争鸣，洗去郡县之治，洗去所有自以为是的‘正统’。”“洗成一张白纸。”“然后，由‘归来之人’，执笔重书。”窗外，一缕早春的暖风终于挣脱了残冬的桎梏，浩浩荡荡掠过江南原野。新绿初绽，江流无声，仿佛天地正屏息，静待那一场即将席卷万里的腥风血雨。而昆仑北麓，黑石坳下，那口沉寂了四千六百年的“息壤之喉”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猩红，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