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出,扈辄、栾布等人皆纷纷出言。秦国这一次的奖赏,总体还是超越上一次的。上一次都是什么奖赏?官职?微末!也就给一个小小的官身罢了,也就是一些鸡肋的官位罢了。...“未走到那一步?”紫女指尖轻轻捻起一粒墨绿色药粉,凑近鼻端嗅了嗅,又缓缓吹散——那气味微辛、带涩,尾韵却有一丝极淡的甜腥,似新折断的青藤汁液,在春阳下悄然氧化。她抬眸,目光如静水映月,不疾不徐,却将红莲脸上那一瞬闪过的犹疑与不甘照得纤毫毕现。“红莲,你看见的,是他们尚未死尽。”“你没看见的,是那些人早被割去了喉管,只余一口气吊在刑狱暗室里,由着廷尉府的医者日日灌汤药续命,为的是……逼供出最后一份密信、最后一个藏身据点、最后一处未缴的兵械库。”她放下药碾,指尖在案上轻叩三声,节奏沉稳如更漏:“南阳郡前月抄没的十七家‘义庄’,名义上收容流民、施粥赈饥,实则藏匿旧韩宗室余孽、私铸箭镞、囤积桐油火油。廷尉报来的卷宗写得清楚:主事者皆已伏诛,从者三百二十六人,斩首一百一十三,充军北地者九十四,余者……发配骊山采石,三日一换役,十日一查籍,活过半月者不足三成。”紫女顿了顿,目光微凉:“你说,那些人,算不算‘未走到那步’?”红莲嘴唇微微翕动,却未发出声音。她当然知道。那些名字,她曾在密报中见过——有的曾是她父王亲封的骑都尉,有的是当年随父王退守箕子朝鲜时,亲手替他包扎过箭伤的老卒,有的……甚至还在她幼时教过她辨识草药。可如今,他们的名字只出现在竹简末尾一行朱砂小字里,旁注“枭首示众,悬于宛城东门三日”。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细想。“紫女姐姐……”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若连试都不试,岂非坐等韩成被囚于咸阳宫中,作一个有名无实的‘韩侯’,终老病榻,连故国坟茔都不得归?”“韩成若真入咸阳,倒未必是坏事。”紫女忽而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至少,他能活着。”“可若你今日所谋之策行至半途,便被廷尉府密探截获密信、破获联络暗桩、顺藤摸瓜直捣兰陵……”她指尖一划,将案上刚调好的半盏药汁推至红莲面前,“那么,韩成连‘活着’的资格,都要被剥夺。”红莲猛地抬头。紫女没再看她,只取过一方素绢,蘸了清水,细细擦拭药碾内壁残留的粉末。动作极慢,极静,仿佛在擦拭一件千年古器。窗外,一只白羽山鹊掠过檐角,翅尖沾着初融的雪水,在斜阳里划出一道微亮银线。“你记得十年前,姬无夜兵围新郑王宫那夜么?”紫女忽然问。红莲浑身一僵。怎么会不记得?那夜火光冲天,宫墙坍塌如纸,父王披甲立于丹陛之上,身后是哭作一团的妃嫔、瑟瑟发抖的幼弟、还有……被侍卫死死按在廊柱后、咬破舌尖才没叫出声的自己。姬无夜的长戟挑开殿门时,她亲眼看见父王胸前那柄短剑翻转半寸,剑尖抵住自己心口——不是要刺,是要在最后一刻,亲手送她赴死,免她受辱。可那柄剑,终究没刺下去。因为……紫女来了。一身玄衣,面覆轻纱,袖中三枚银针破空而至,钉入姬无夜左肩、右膝、咽喉下方寸许,血未溅,人已跪。那一夜之后,紫女带着她与韩成,自枯井暗道遁出新郑,一路东行,经海路至琅琊,再辗转至兰陵。途中七次遇追兵,三次绝粮,两次坠崖,韩成高烧三日不醒,是紫女以口哺药、以体温相护,才将他从鬼门关拖回。红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记得。”她哑声道。“那你该记得,紫女从不做十拿九稳之外的事。”紫女终于抬眼,目光如淬火冷铁,“更不会,拿韩成的命,去赌你一时热血的‘可能’。”话音落处,雅间门扉无声滑开一线。一名灰袍老仆垂首立于门外,双手捧着一卷素帛,帛上墨迹未干,隐隐透出几处朱砂批注。“紫女姑娘,”老仆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刚收到的消息,自咸阳来的急脚递——蒙恬将军已遣三万精骑出九原,分两路压向匈奴左贤王庭与东胡王帐之间谷地。头曼单于急召各部会猎于狼居胥山,然……右谷蠡王麾下八千骑,至今未至。”紫女接过素帛,展开一瞥,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红莲心头一跳:“右谷蠡王……不是头曼的亲弟么?”“是。”紫女指尖抚过帛上“右谷蠡王”四字,指腹下墨迹微凸,“可去年冬,此人长子在王庭狩猎时‘失足坠崖’,尸首寻回时,脖颈有三道细如发丝的勒痕。”红莲呼吸一滞。“而昨日,”紫女将素帛反手覆于案上,墨色朝下,朱砂朝上,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东胡王帐传来消息,其左大都尉率三千轻骑,突袭匈奴南麓盐池,焚毁囤盐三万石,掳走牧奴两千余口,其中……包括头曼单于新纳的第七位阏氏,及其尚在襁褓中的幼子。”雅间内霎时寂静。唯有窗外山鹊再度掠过,翅尖抖落几星碎雪,在青砖地上洇开细小的湿痕。红莲怔怔望着那方素帛,忽然明白了什么。紫女不是不让她动。是让她……等等。等匈奴自裂,等东胡自盛,等蒙恬铁骑踏碎草原第一场春雪时,那裂隙中迸出的第一道血光,才是真正的破局之机。“紫女姐姐……”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是想……借势?”“不是借。”紫女终于起身,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置于案上。玉质温润,却隐有裂纹,蜿蜒如一道未愈的旧伤。“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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