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查这些的时候,有没有闻到酒香?”米利愣住:“啊?什么酒香……等等!”她突然捂住嘴,脸色煞白,“我整理档案时,确实觉得空气里有股很淡的、像腐烂葡萄的甜腥味……”李察没说话。他撕下自己衬衣袖口,在米利惊愕的目光中,将布条紧紧缠绕在她右手腕上。“从现在起,别碰任何纸质文件。也别喝东城区以外的水。”他顿了顿,“包括西奥多龙巢里的净水器——我刚发现它的滤芯里有黑曜石结晶。”米利嘴唇翕动,最终只用力点头。她看见李察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下,肩胛骨凸起如未展的翅骨。当李察回到龙巢时,西奥多正用机械臂拆解一枚古董怀表。齿轮与游丝散落一地,中央悬浮着颗核桃大小的幽蓝结晶——正是李察挂坠里雷霆的缩小版。“尤拉同意了?”西奥多头也不抬。“她给了我三个条件。”李察在桌边坐下,从口袋掏出米利给的羊皮纸,“第一,我要在宴会前找出暮色修道院的真实坐标;第二,东城区所有猎人工坊的魔力回路必须改用双源供能;第三……”他停顿片刻,“她要求我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假装失手打翻她的酒杯。”西奥多的机械臂骤然停转。怀表齿轮发出刺耳摩擦声。“她让你打翻酒杯?”“她说那杯酒里泡着七百三十二个孩子的指甲。”李察将羊皮纸推过去,“而暮色修道院,其实就建在芬里尔家族某座废弃葡萄庄园的地下。米利查到的账目差额,全流向了那里。”西奥多终于抬起了头。他左眼的机械义眼急速旋转,射出的红光扫过羊皮纸,纸面立刻浮现出无数闪烁的坐标点。其中七个光点疯狂明灭,组成狼首形状。“原来如此。”西奥多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我早该想到的……三十年前王权更迭时,芬里尔家族献给女王的加冕贺礼,就是七瓶用‘永夜葡萄’酿造的葡萄酒。”李察猛地抬头:“永夜葡萄?”“一种只在满月时结果的变异葡萄。”西奥多的机械手指捏碎那颗幽蓝结晶,任电弧在指间噼啪跳跃,“果实成熟时通体漆黑,汁液却呈银白色。传说第一株永夜葡萄,是从女王母亲的墓碑裂缝里长出来的。”龙巢陷入死寂。远处传来港口区巡防队的号角声,悠长呜咽如濒死巨兽的喘息。李察忽然想起尤拉在熔炉边说的话——真正的根须,早在三十年前就扎进了祭坛石缝。他摸向颈间挂坠。树脂里的雷霆依旧幽蓝游动,但此刻李察看清了:每道电弧末端,都系着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银丝,正朝着七个明灭的坐标点延伸而去。窗外,第一颗星悄然亮起。西奥多的机械义眼捕捉到它——那并非星辰,而是悬停在三百尺高空的、由无数黑曜石碎片拼成的巨大狼瞳。“明日日落,”西奥多缓缓道,“带尤拉去赴宴。我会让东城区所有猎人工坊同时启动备用魔力回路——但仅持续三分钟。这三分钟里,你要在芬里尔公爵的酒窖找到真正的‘永夜葡萄’原株。”李察起身走向门口。手按上门把时,他忽然问:“如果尤拉女士在宴会上失控……”“那就剜掉她的眼睛。”西奥多打断他,机械音里带着奇异的温柔,“然后把眼睛埋进芬里尔家族祖坟最深的棺椁里。那里埋着他们初代公爵——也是第一个把永夜葡萄种进女王母亲墓碑的人。”李察推开门。暮色正从港口区漫延而来,将整座城市染成锈红色。他看见街角有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在数鹅卵石,每数一颗,石头缝隙里就钻出一缕黑烟。数到第七颗时,小女孩突然抬头对他微笑——她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狼牙。李察没有眨眼。他迈步走入暮色,身影渐渐被锈红吞没。身后龙巢大门缓缓闭合,最后一线光里,西奥多的机械义眼正映出七颗猩红星辰,排成狼首形状,静静悬于城市上空。而此时的东城区猎人工坊熔炉区,尤拉赤足站在冷却池边。她左眼血流不止,却用指尖蘸血在池面画出复杂阵图。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三百具青铜构装体同时跪倒,额头抵地。熔炉火焰尽数熄灭,唯余池中血阵幽幽泛光,映出七座尖顶建筑的虚影——它们彼此相连,构成一只闭合的巨狼之吻。尤拉俯身掬起一捧血水。水中倒影里,她年轻时的面容正缓缓浮现,唇角噙着冰冷笑意。而在她身后阴影中,七柄银质餐叉静静悬浮,叉尖滴落的血珠,在地面汇成一行字:【永夜将至,盛宴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