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干粮。她把玉佩贴身戴好,又将那枚铜钱小心地系在手腕上。

    张叔家的二小子叫张顺,二十出头,常年在江南和沪上之间跑运输。他听说贝贝要去沪上卖绣品给父亲治病,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贝贝妹子,你放心,顺子哥保准把你平安送到。”张顺拍着胸脯保证,“我在沪上有个表舅开杂货铺,你先在那儿落脚,等找到活计再说。”

    码头上,雾气尚未散尽。

    阿香拉着贝贝的手,一遍遍地嘱咐:“到了就托人捎信回来,别省着花钱,该吃就吃,该住就住...遇到什么事,多问问顺子...”

    “娘,我知道了。”贝贝抱了抱母亲,又进屋跟父亲道别。

    莫老憨靠在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五个还温热的鸡蛋:“路上吃...到了沪上,要是太难,就回来,阿爹的腿不治了也行...”

    “胡说!”贝贝瞪了父亲一眼,“您好好养着,等我赚了钱回来,给您请最好的大夫。”

    船夫的吆喝声从码头传来。

    贝贝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水乡,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上摇摇晃晃的木板。

    小船缓缓离岸,雾气中的水乡渐渐模糊。

    阿香站在岸边,一直挥手,直到小船消失在河道转弯处。

    张顺撑船很稳,见贝贝一直回头望,便安慰道:“贝贝妹子,别难过。沪上可大了,到处都是机会。你这么好的手艺,肯定能闯出名堂。”

    贝贝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那幅《水乡晨雾》,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绣线。

    这幅绣品里,有她熟悉的晨雾,熟悉的河道,熟悉的乌篷船...还有她和父母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水乡的记忆。

    “顺子哥,沪上真的有人会买这种绣品吗?”她忍不住问。

    “当然!”张顺肯定地说,“我送货去那些大户人家时见过,他们的太太小姐可爱这些手工绣品了。你这样的手艺,肯定抢手。”

    小船顺流而下,穿过一道道石桥,经过一个个村落。

    贝贝看着两岸渐渐陌生的景色,心里既有离家的惆怅,又有对未来的期待。她摸了摸自己胸前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养父常说的话:“这玉佩不一般,你的亲生父母,一定不是普通人。”

    如果真能找到亲生父母...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把她遗弃在码头?

    这些问题困扰了贝贝十六年。如今,她终于要踏上寻找答案的旅程了。

    三天后,小船抵达沪上码头。

    贝贝第一次见到这样繁华的景象——码头上船只往来如织,搬运工扛着货物喊着号子,穿着各式服装的人来来往往,汽笛声、叫卖声、人声嘈杂一片。

    “到了!”张顺把船靠岸,“贝贝妹子,跟我来,我表舅的铺子就在前面街上。”

    贝贝背起包袱,小心翼翼地踏上沪上的土地。

    这里的街道比水乡宽得多,路面铺着石板,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绸缎庄、茶叶铺、洋行、饭店...招牌琳琅满目,有些还用上了五彩的霓虹灯。

    张顺的表舅姓王,在一条不算太繁华的街上开了间杂货铺。见到张顺带来个水灵灵的姑娘,王老板很是热情。

    “就在后院住下吧,反正空着一间房。”王老板爽快地说,“不过吃饭得自己解决,铺子里管早饭,中午和晚上你得自己张罗。”

    贝贝连忙道谢,从包袱里拿出一条绣着荷花的手帕:“王老板,这个送给您,一点小心意。”

    王老板接过手帕,眼睛一亮:“哟,这绣工真不错!姑娘好手艺啊!”

    “我想在沪上找份绣娘的活计,不知道王老板有没有门路?”贝贝趁机问。

    王老板沉吟了一下:“绣坊倒是有几家,不过...”

    “不过什么?”

    “大绣坊都要有保人介绍,小绣坊工钱压得低。”王老板实话实说,“你是生面孔,又这么年轻,怕是不太好找。”

    贝贝的心沉了沉,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没关系,我慢慢找。明天我就去街上转转。”

    安顿下来后,贝贝在纸上列了个计划:先熟悉沪上的街道,打听绣坊的位置;然后带着绣品去试一试;如果不行,就先接些零散的绣活...

    夜深了,沪上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霓虹灯的光晕。

    贝贝躺在床上,摸着胸前的玉佩,心里默默地说:阿爹,娘,我一定会成功的。等治好阿爹的腿,我们就再也不用怕黄老虎了。

    窗外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还有隐约的留声机音乐。

    这个陌生的城市,既让人不安,又充满希望。

    贝贝不知道,就在同一天,沪上西区的贫民窟里,一个与她容貌酷似的少女,也在为生活奔波。

    莹莹刚从教会学校回来,手里拿着这个月的成绩单——又是第一名。她小心地把成绩单收好,准备晚上给母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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