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田坐在一张铺着蓝布的诊疗床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右臂被固定在特制的支具里。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她手里捏着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布料——是鸣人昨天戴过的睡帽。她正用拇指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帽檐边缘磨损的毛边。宁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处方笺递给门口的护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麻烦尽快配好。”护士接过,快步走开。宁次这才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修司脸上。这一次,那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戒备,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沉静的了然。“她不肯让我碰那顶帽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攥着。”修司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宁次也看着他,月光恰好从巷口斜射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台阶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最终融成一片模糊的暗色。“修司先生,”宁次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要被风吹散,“您说……‘证明’这件事,究竟要证明给谁看?”修司沉默了几秒。巷子里只有风掠过屋檐的簌簌声。“不是给谁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是证明给自己看——这条路,到底是不是真的能走下去。”宁次的眼睫颤了一下。就在这时,医疗班二楼的一扇窗户被推开。雏田探出身子,手里还捏着那顶睡帽。她看见了台阶上的两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要把那顶帽子揉碎在掌心。可她没有躲回去。她只是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被窗框框住,像一幅单薄而固执的剪影。晚风掀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澈、却盛满了某种无声奔涌的湿润的眼睛。修司看着她。宁次也看着她。三个人,隔着一段不足五米的距离,站在木叶最寻常的夜里。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某种东西,却在无声中完成了传递——不是答案,不是承诺,甚至不是安慰。只是一种确认: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这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需言明的支撑。修司终于抬脚,走上最后一级台阶。他没有看雏田,也没有看宁次,只是伸手,极自然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饭团。表面撒着细碎的紫菜和芝麻,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他把它放在宁次摊开的掌心里。“刚买的。”修司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趁热。”宁次低头看着掌心的饭团,油纸在灯光下泛着微润的光泽。他握紧了手指,将它拢进掌心,指腹能清晰感受到饭团温软的弧度。“谢谢。”他说。修司点点头,转身,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回走。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木叶的夜色。身后,医疗班的门被轻轻带上。雏田依旧站在窗边,没有动。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她才慢慢抬起手,将那顶睡帽,贴在了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上。宁次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温热的饭团,小心地、缓缓地,塞进了自己怀里贴近心脏的位置。风,忽然大了些。吹过巷口的老槐树,吹动晾衣绳上未收的蓝布衣角,吹散了方才凝滞在空气里的所有无声的潮汐。它继续向前,掠过火影楼高耸的塔尖,拂过慰灵碑沉默的碑林,最终,温柔地,落向木叶村最东边——那里,有一扇开着的窗。窗内,鸣人趴在书桌上,睡得人事不省。他左手边,是摊开的《木叶体术入门》;右手边,是那个熟悉的漆木食盒,盖子已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只余下一点淡淡的、属于味噌汤的暖香。而他的右耳上,不知何时,被悄悄别上了一朵小小的、晒干的白色雏菊。花瓣干枯,却倔强地保持着舒展的姿态,在穿窗而入的夜风里,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