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宁的大军开拔。去黑风关就没有那么急了，急行军一两次可以，总不能每次都不将马当马。厉宁的战马都是宝贝。那都是厉宁靠着真金白银砸出来，每损失一匹，厉宁都会心疼不已。“侯爷，有一件事一直想要和您商量一下。”薛集突然凑了上来。“何事？”“那日杀卢远用的兵器能不能给我看看？”厉宁嘴角上扬，他就知道，薛集一定是想要问这件事。厉宁既然用了出来，自然也就没打算再隐瞒下去，于是从怀中摸出了那日所用的兵器。姜山身如离弦之箭，刀势未至，风已割面。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手中那柄百炼钢刀映着日光竟泛出惨白冷芒——不是劈向沙胡，而是直取其握着卢远人头的右手手腕！这一刀若中，断腕飞天，人头必落；若失，则再无翻盘之机。沙胡反应极快，狼牙棒本已收势，此刻却猛地横抡而回，棒首三枚铁刺嗡然破空，竟在半途硬生生截住刀锋！当啷一声巨震，火星四溅，姜山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脊蜿蜒而下，却咬牙不退，左脚踏前半步，腰身拧转，刀锋一旋，自下而上斜削沙胡咽喉！厉宁瞳孔骤缩。不是为沙胡担忧——沙胡臂力千钧，狼牙棒一压便可破此险招；而是为姜山这搏命一刀里透出的决绝与章法。此人刀路沉稳中藏奇诡，收放之间暗合《卢氏武经》第七卷“断江式”残谱，分明是早年被周国太尉府焚毁的禁传兵书！厉宁曾于西疆军库密档中见过只言片语，当时便惊疑此术早已失传，怎会在此刻重现于一个亡国将军之手？电光石火间，沙胡狼牙棒尚未压下，姜山右膝已悍然撞向其小腹——竟是弃守为攻，以伤换命！沙胡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后撤半步，人头微晃，血珠甩出三尺远。就在这刹那空隙，姜山左手闪电探出，五指成爪，直扣沙胡持刀右肘内侧麻筋！“找死！”沙胡怒吼，厉家刀反手倒撩，刀背砸向姜山手背。可姜山竟不闪不避，任由刀背砸中手背，骨节碎裂声清晰可闻，他却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整个人如陀螺般旋开三尺，同时右腿扫出，靴尖裹着黄沙直踹沙胡左膝窝！这一连三击，招招搏命，毫无余地，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为夺回那颗尚带余温的人头。厉宁忽然开口：“薛集。”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穿透厮杀喧嚣。薛集正与数名卢国亲卫缠斗，闻声手中长枪陡然一震，枪尖嗡鸣，竟将面前三人逼退半步。他目光扫过战场，瞬间明白厉宁之意——未等厉宁下令，他已策马斜插而出，枪尖挑起地上一杆断裂的卢国旗杆，枪尾猛磕马腹，战马长嘶人立，旗杆脱手飞出，如一道黑电，直钉姜山后心！姜山耳听风声锐利，知不可避，竟不回头，左肩猛然向后一耸——噗！旗杆擦着他颈侧皮肉掠过，带起一溜血线，深深扎入他身后一名亲卫胸膛，那人当场毙命。就在此时，厉宁纵马向前两步，厉家刀缓缓抬起，刀尖遥指姜山眉心。全场忽静。不是因刀势凌厉，而是因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草原初春冻湖，冰面之下暗流汹涌，冰层之上却连一丝涟漪也无。姜山喘息粗重，右手钢刀垂地，左手手背肿胀乌紫，五指痉挛抽搐，却仍死死攥着半截染血的刀鞘。他抬头望来，汗水混着血水滑入嘴角，尝到咸腥，也尝到绝望。“你学的是《断江式》。”厉宁道。姜山浑身一震，眼中掠过一丝惊骇，随即化为惨笑：“原来……你还记得那本书。”“十年前，西疆大营校场，你曾用这招‘逆浪回潮’，挑飞过我三支箭。”厉宁声音低沉，“当时你说，周国武备松弛，若不革弊，十年后必有大祸。”姜山喉结滚动，哑声道：“……那年你十六岁，我说这话，是想激你进枢密院，替周国整饬边军。”“可你后来去了卢国。”厉宁刀尖微偏半寸，指向姜山左胸，“为什么？”姜山忽然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因为枢密院里坐着的，是唐白鹿的岳父！是把西北军粮草拖了七个月，眼睁睁看着三千新卒冻饿而死的户部侍郎！而你爷爷……厉长生老侯爷，亲自签押的转运勘合！”厉宁手指在刀柄上轻轻一叩。咚。轻响如鼓点，敲在所有人耳膜上。“所以你叛国？”厉宁问。“我从未效忠周国。”姜山抹去唇边血沫，一字一顿，“我效忠的，是卢国百姓。是那些被周国商队强征牛羊、被周国僧侣强占牧场、被周国律令贬为贱籍的卢人！你们管这叫归化，我们管这叫奴役！”他忽然抬手指向白狼王庭方向：“你们说沃山狂悖？可他骂得对！厉宁，你姓厉，不是姓沃！你帮白狼王庭，是为报恩？还是为借草原铁骑，将来好打回封狼城？”厉宁沉默片刻，忽然收刀入鞘。“封狼城，我自然要打。”他声音平静，“但不是现在。”姜山怔住。“卢远勾结北狄，私运周国军械三十万件，尽数囤于封狼城东仓——这事，你知道吗？”姜山瞳孔骤然收缩。“北狄三万铁骑已越过黑石隘，三日后必至封狼城下。”厉宁抬眼望向远方地平线，“他们不是来助卢远复国的。他们是来接货的。三十万件军械，足够装备一支十万大军。这支大军，将从封狼城出发，三个月内踏平雁门关。”姜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你护送卢远奔袭白狼王庭，是为牵制我厉家军。”厉宁淡淡道，“可你漏算了两件事——第一，我早知你会来；第二，我根本没打算留主力在此。”姜山猛地抬头：“那你……”“一万二千精骑，昨夜已绕过鹰愁涧，直扑封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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