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建委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王主任站在投影幕布前,神色平静。

    他刚刚结束了《关于在城市更新中引入“非共振空间”设计的可行性建议》的报告。

    报告的附件,是一份他带着几十位居民志愿者共同编撰的《市民语言健康指南》草案。

    “王主任,”一位主管规划的官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你的理念很……新颖。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你的‘个人观察’和一些‘坊间传闻’上。我们做决策,需要的是权威的、可量化的数据支持。你明白吗?数据。”

    王主任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手机,连接到投影仪上,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拍摄于一个公园的凉亭,一群七八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孩子,正围在一起激烈地辩论。

    “‘大家都做同一个梦’不能当证据,”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说,“心理学上有个词叫‘集体癔症’,信息传播会造成暗示污染。我们应该先隔离所有参与者,再分别记录他们的梦境细节,寻找初始信息源,而不是直接采信梦境内容本身!”

    “可是检测报告也可能出错啊!”另一个女孩反驳,“如果检测仪器的校准标准本身就是被‘残响’扭曲过的呢?我们应该设计双盲交叉验证!用A仪器去检测B仪器,再用C中心的标准去复核A和B!”

    他们的争论逻辑严密,甚至会引用一些王主任在“认知韧性训练营”里提过的概念,但又发展出了更严谨的思辨。

    王主任关掉视频,环视着会议室里一张张错愕的脸。

    “这就是数据。”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心底,“他们不再盲信我,甚至也不盲信你们的报告。他们只相信那个可以被彼此反复验证、纠错的过程。这,就是我们城市最宝贵的‘认知免疫数据’。”

    会议最终以“有待进一步研究”为由,搁置了提案。

    王主任走出政府大楼时,脸上没有丝毫沮丧。

    他看到,大楼门口的广场上,已经有数十名市民自发地聚集在那里,他们人手一份手抄版的《市民语言健康指南》,正在向过往的路人轻声宣讲着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从一个年轻人手中接过一叠传单,加入了队伍,向第一个向他投来好奇目光的行人,递出了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草案”。

    几天后,林工在中心泵站巡查时,无意中发现,在一面常年潮湿的旧墙上,竟长出了一片新生不久的苔藓。

    让他呼吸一滞的是,那片苔藓的叶脉,竟然排列组合,构成了几个清晰的文字:“谢谢你没填上它。”

    而在文字的末尾,还有三个字母的缩写:Z.Q.S。

    林工瞬间认出,那是很多年前,和他一起参与泵站建设,后来因突发性脑溢血死在岗位上的一个老师傅的名字缩写。

    他记得,那位老师傅的眉心有一颗标志性的黑痣。

    墙壁在用一个逝去工人的笔迹,向他道谢。

    这一次,林工没有恐惧,也没有本能地去摸手机。

    他没有拍照,没有记录,更没有告诉任何人。

    从那以后,他只是每天清晨来巡查时,都会用喷壶给那片苔藓浇一点干净的水。

    又一日,那个曾在王主任课堂上说“字在动”的小女孩路过泵站,她蹲下来,好奇地看着那片奇怪的苔藓,忽然抬头对林工说:“叔叔,这些字……好像在笑。”

    林工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看着那片在晨光下绿意盎然的苔藓,良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轻声说,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它终于说出来了。”

    回到自己的工程车上,林工翻开一本陈旧的管道维修手册,在扉页上,用粗大的笔迹写下一行字:

    “以后别叫我说话的人,叫我听过回声的人。”

    最后一缕晚霞沉入地平线,沈默站在城外的山坡上,最后一次回望那座他曾为之战斗的城市。

    灯火如繁星,在他脚下次第亮起,勾勒出街道的脉络。

    无数个渺小的光点在其中行走、交谈、争辩、质疑、修正。

    他想起自己最初的执念——世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只要他的刀足够锋利,逻辑足够严密,就一定能找到唯一的、绝对的真相。

    如今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更像一口深不可测的井。

    你不应该试图去填满它,更不应该跪在井边去朝拜它。

    你唯一需要做的,是站在井沿上,保持清醒,然后看清楚——那幽深的水面倒映出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的脸。

    他转过身,背上那个几乎空无一物的行囊,走入身后的山林与夜色。

    背包很轻,里面只剩下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风从山坡上吹过,掀开了背包的顶盖,一页空白的纸被卷了出来,在空中打着旋,悠悠地飘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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