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激流勇退、得以善终,天地之大,难道就容不下我一个左厢大支?

    我拆分族群,大部分拱手交给桃里可敦,这是表我臣服之心。我遣子女各寻出路,是断後顾之忧。

    没有了一个强大的左厢大支,她还有什麽理由对我已经没了威胁的族人赶尽杀绝,不怕诸厢、支首领寒心?

    她举的这些例子,有的杨灿知道,有的他不知道,还真没人家记得清楚。

    不过,只举成功全身而退的例子,是不是便偏倚了些?那些主动退让却依旧遭到清算的人,也不在少数啊。

    杨灿神色一正,道:夫人,你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自我肢解,犹如交出兵权,的确会让桃里可敦不再忌惮。

    可你也该知道,是否放过你,最终取决於桃里可敦,而非你的退让。

    你所说的那些人,的确激流勇退,得以善终了,可他们,有谋杀过主君吗?

    杨灿的话像一口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阿依慕心上。

    阿依慕的脸色瞬间一白,强作镇定地道:桃里可敦说了,这是我丈夫所为,他已死了,不会再追究我们左厢大支的责任。

    杨灿一笑,道:你看,你也知道,能否全身而退,并不取决於你的诚意,而是取决於桃里可敦的心性人品。

    杨灿道:桃里可敦现在怕你站到尉迟芳芳一边与她为敌,当然可以这麽说。

    但是等尘埃落定,她还会继续遵守承诺吗?杀夫之仇,她不该报吗?

    就算她肯放下,她的部下会不会揣摩上意,替她出手,斩草除根呢?

    就算她的部下也肯放过你们,可是等她的儿子阿狼长大成人,会不会向你们报杀父之仇呢?

    这番话,可谓字字诛心,阿依慕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只想到遭主君猜忌,因为主动交权得以善终的诸多例子,却忽略了,她的丈夫曾犯下不可饶恕的错。

    不,不是忽略了,而是在进退两难的情况下,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轻信了桃里可敦的承诺。

    可,桃里可敦真能遵守承诺吗?

    一时间,阿依慕心乱如麻,可不这麽做,又有什麽办法?

    她绝望地道:王灿,你可知我左厢大支如今处境之难?

    你们凤雏部落已经不可信任,还如何联手?

    我拆分族群,的确有可能发生你所说的事,但不如此做,就更没有出路!

    我们抗衡不了桃里可敦,把我整个部落都葬送进去,换一个黑石部落彻底破败,难道就是好下场?

    杨灿道:确实,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所以,我来了。

    他挺起胸膛,朗声道:实不相瞒,我并不叫王灿,我的真名,叫杨灿。

    这一次,他没有等着阿依慕恍然大悟。

    连尉迟芳芳都没听说过杨灿的名字,阿依慕更不可能知道了。

    所以,他主动解释道:我其实是於阀门下,上邦城主,奉阀主之命,化名来到草原,联络诸部,以抗慕容阀野心的。

    阿依慕顿时震惊地看着杨灿,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杨灿道:你和尉迟芳芳已经无法互信,尉迟芳芳和桃里可敦之间水火不容,桃里可敦和你有杀夫之仇————

    你们三家之间,矛盾重重,不可调和。但是,如果有我在中间作为缓冲呢?

    杨灿直视着阿依慕道:你们可以不必直接与另外两方接触,由我居中调和,让你三家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这样如何?

    阿依慕听了,忽然轻嗤了一声。

    原来,他叫杨灿,天水於阀的人。

    他,和其他人也没有什麽区别,也是在谋划我们。

    原来,被人视作一块肥肉的,不只是我左厢大支,而是整个黑石部落,甚而是整个草原。

    在桃里可敦、白崖王、塔木族长这些草原势力眼中,我左厢大支是一块令人垂涎三尺的肥肉。

    可在慕容阀、於阀这等中原庞然大物眼中,白崖国、玄川部落、黑石部落,也不过是他们觊觎的猎物。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任谁也逃不过这样的宿命。

    一时间,她心中的怨气反而消散了,桃里可敦如今看来,和她一样可怜,都是被权势裹挟、身不由己的人啊。

    阿依慕缓缓收敛了讥诮的笑,疏离地道:所以,曾经亲密无间的人,现在都不可信任了,你叫我去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於阀主?

    杨灿还想再劝,阿依慕却脸色一冷:你可以走了。

    夫人————

    你我的初遇,尚算友好,不要让我把你看作敌人,出去!

    杨灿无奈地叹了口气,眼见她如此决绝,心知要说服她,已经是不可能了。

    原本想着,先说服在这场三方对峙中,活动余地更大的左厢大支,再去说服桃里可敦。

    可现在看来,只能先去说服桃里可敦了。如果桃里可敦能够同意他的提议,再来说服阿依慕,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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