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纹闪动之后,遗迹四周的风便像忽然换了方向。

    先前那风是从山腹深处缓缓往外吐,带着旧石回温之后才有的干净冷意;如今却不一样了。新的气息自绝境之山外层一线线压近,像数股并不相同的潮水,沿着不同山道、不同旧脉,一层层往这边试探着拍来。它们有的锋利,有的沉稳,有的藏得极深,明明尚未真正踏入遗迹腹地,却已让石台边缘那些刚恢复平稳的古纹轻轻震了几下。

    楚玥指尖压着山纹,神色越来越静。

    越静,越说明她听见的东西比旁人更多。

    易辰没有催她,只是站在一旁,等她把这几股气息彻底辨清。灵珑握着龙纹剑,眉梢压着一股还没散尽的战意,显然刚从遗迹深处那一连串破局里走出来,骨头里的火还热着。青鸾则比谁都更先留意到楚玥眉间细微的变化,羽扇半收,神辉悄无声息铺在众人脚下,以防外来之人一到,刚稳住的时序再起波澜。冥瑶立在石台侧后方,银纹不显,却早已沿着残柱和井沿埋下两重暗封。

    片刻后,楚玥终于开口。

    “北侧旧道来的那一拨,气息重而不乱,像是地界旧城那边的人。东岭残径这一拨更杂,至少有三方,里面还有一股被故意压住的神息。”

    灵珑立刻抬眼:“神息?天界的人?”

    “未必是纯粹天界来客。”楚玥缓缓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微冷的思量,“但与天界脱不了干系。”

    青鸾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

    她自己本就出自天界,最明白有些神息哪怕压得再深,也会在极细之处露出习惯性的清冽与高远。可如今三界之势复杂,沾着天界气息的,未必全是敌,也未必全可信。她没有立即开口,只将视线移向山外,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收,像是提前替自己压住了某种将要浮上来的情绪。

    易辰则很快做出判断。

    “先出遗迹。”

    他看向众人,声音沉稳得像一块压山石。

    “这里刚破循环,又开了旧室,不适合让外人直接看见全部东西。先退到外层平台,留三分明,藏七分底。来的是援,我们接;来的是试探,我们也得让他们知道,现在的绝境之山不是谁都能趁乱踩一脚的地方。”

    这话一出,几人都没有异议。

    灵珑扯了扯嘴角:“早该这样。总不能人家还没到门口,就先把底牌翻个干净。”

    冥瑶点头,先一步转身去收石殿中最关键的拓印与石盘摹纹。楚玥则抬手轻轻抚过旧室门口那层重新归位的封纹,让裂开的石壁再度合拢了大半,至少从外头乍一看,不会立刻让人察觉这后面另藏乾坤。青鸾最后收了一遍石台周围的神辉,确认井与漏之间的流势已稳,这才与易辰一同退了出去。

    从遗迹腹地走回外层平台,天光仍未真正照进山中,可绝境之山的颜色已经开始慢慢变回来。

    先前这片山脉被烛龙残意侵蚀太久,处处都是沉黑、灰冷、像旧血浸透石缝后的颜色。如今随着初印井与青铜沙漏归位,山风一路掠过,残雪未化的石脊上竟渐渐透出一点原本的青苍。远处被雾封住的断崖边缘,也能看见几株被压得许久未见光的古松,正缓慢抖落针叶上的灰屑。那画面算不上多鲜亮,却自有一种大病初醒般的真实。

    楚玥站在平台边,看着这一切,心口忽然轻轻一震。

    她守了这座山这么多年,见惯了它被阴影一寸寸啃噬,也见惯了自己一次次把裂口补上,再看着别处重新裂开。可像现在这样,亲眼看见绝境之山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找回旧时的骨色与呼吸,她还是头一回。

    这种感觉很陌生。

    陌生到她一时竟有点不敢完全相信。

    易辰站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它在恢复。”他说。

    楚玥睫毛轻轻一颤,低低“嗯”了一声。

    这一个字里,有疲惫,也有一种终于被人分担之后才敢露出来的松动。她没有去看易辰,可心里却很清楚,若没有他,自己大概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不是说她一个人就一定不能破局,而是她太可能在破局之前,先把自己重新赔进那场雪、那条长廊、那一道道必须由她亲手补上的裂缝里。

    而现在,她竟真的从那里走出来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在心底停稳,山外那几股气息已更近了。

    很快,北侧旧道方向先出现了人影。

    来者并不多,约莫十余人,为首的是一名身披玄青长袍的中年男子,眉目肃沉,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多年坐镇一方养出来的稳。他身后几人衣饰相近,袖口绣着旧城印纹,气息浑厚,显然不是寻常随从,而是真正能上战阵、也能议大事的人物。

    灵珑眯了眯眼:“北隅旧城的人。”

    “领头那个,应该是闻岳。”冥瑶低声道,“旧城现在明面上最能做主的几个人之一,出了名的稳,也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时,东岭残径那边也有人影陆续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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