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玥没接这话,只抬手推开石门。

    门开的一瞬,外头的风像积蓄许久般猛灌进来,裹着湿冷雾气与淡淡血腥,扑得灯火差点熄灭。峡中月色已偏,天穹被翻滚云层遮去大半,只剩极细的一线微光挂在高处,将石壁边缘照得像钝掉的刀。

    众人鱼贯而出。

    石屋之外的绝境之山,比刚才更安静了。正因为太安静,反而让人后背发凉。那些本该有的虫鸣、风穿树梢的簌簌声、远兽低吼声,统统像被谁一把攥住,硬生生掐断,只剩脚下踩过碎石时发出的细响,在狭窄石峡中来回碰撞。

    楚玥走在最前方,指尖时不时掠过两侧石壁,辨认那一道道肉眼难见的时纹。易辰跟在她身侧,不远不近,恰好在一个既能照应到她,又不至于干扰她感知的位置。青鸾和灵珑一左一右护着后段,冥瑶则稍稍落在最后,负责观察地脉波动与断后。

    走出石峡之后,地势逐渐下沉,前方出现一片形状怪异的石林。

    那些石柱并不高,却格外密,每一根都像被时间反复冲刷过,表面坑坑洼洼,隐隐浮着沙粒般的银灰色光泽。风从其中穿过,不是呼啸,而是一种极细、极碎的摩擦声,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拨动沙盘。

    楚玥脚步一停:“到了。这里叫漏月林,是通往旧时源穴的第一层门。”

    “名字倒挺雅。”灵珑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可我怎么瞧着,不像什么好地方。”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楚玥道,“守山人当年在这里布过一道时漏阵,用来筛掉误入者。阵没完全坏,只是被时乱侵蚀了。现在走进去,谁也说不准会碰上什么。”

    易辰望向石林深处,只见那些石柱之间雾气浮沉,偶尔有淡淡银沙顺着空中无形轨迹滑落,落到一半又凭空停住,诡异得像连“下坠”这件事都被什么东西篡改了。

    他低声道:“怎么走?”

    楚玥伸手,从半空中轻轻捻住一粒正在缓缓下落的银沙。那粒沙落在她指尖时,竟像细小星光般颤了一下。

    “跟着沙走。”她道,“旧阵未坏透,源流还认我。只是——”

    她话未说完,指尖那粒银沙突然变成暗灰色,紧接着无声碎开。

    楚玥瞳孔微缩,脸色顷刻沉了下去。

    冥瑶几乎同时出声:“有东西在抢时漏阵的控制。”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下一瞬,石林深处忽然响起一串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慢,也很稳,不像异兽,更像有人披着夜色,从层层石柱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众人立刻停步,兵刃与神辉同时微微绷紧。

    然而雾气散开的瞬间,青鸾脸色先变了。

    前方石柱之间,竟出现了一道熟悉至极的身影。

    那人青衣广袖,鬓发半束,眉目温雅,正站在风里遥遥望着她,眼里有她几乎快要忘记的温柔与惋惜。那是她还在天界时,曾教过她神羽诀、也曾在旧日风波里为护她而陨落的长兄。

    “阿鸾。”那人轻声唤她,“你还要往前走吗?”

    青鸾指尖猛地一颤,连呼吸都滞住了一瞬。

    同一时间,灵珑那边也骤然绷紧了身子。她前方不远处,竟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苍老而威严的龙族身影,正是她幼年时最敬畏、也最没能救下的族中长辈。对方拄杖立在石影里,看着她的眼神沉而复杂,像责备,又像遗憾。

    易辰眼底也掠过一丝骤冷。

    他看见了玄微子。

    那位在凡界为他点卦引路、后来又在一次大劫中失散生死难明的师父,正站在漏月林尽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朝他轻轻招手,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许多旧问便都能有答案。

    石林里的风忽然变得更细了,细得像一层层沙,正悄无声息地往人心里灌。

    楚玥脸色一白,几乎是喝出声:“都别看太久!这是时漏在照执念,不是真的!”

    她话音刚落,自己身前的雾中,也缓缓走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穿旧时守山袍的男子,肩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眉眼温和,嘴角带笑,正与她记忆里埋在北岭乱石之下的人一模一样。

    “小玥。”那人看着她,声音轻得像很多年前那场雪,“你还是一个人啊。”

    这句话,比任何厉声威胁都更狠。

    楚玥身子骤然僵住,指尖几乎在瞬间失了血色。

    她知道这是假的。

    可有些东西,哪怕明知是假,只要它长成了你心底最不敢触碰的样子,也足够让人那一瞬心防尽失。

    而就在她呼吸一乱的刹那,四周原本还算平稳的银灰色沙流忽然齐齐倒卷起来。整片漏月林像被人狠狠拨乱,石柱间无数时纹同时亮起,明灭交错,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暴走。

    易辰最先从那道师父虚影的牵引中抽身。

    不是因为他没有执念,而是因为玄微子教过他一句话——凡见最称心者,往往最需警惕。他心头虽震,却在瞬间强行压住波澜,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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