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对贾家好对棒梗好,不是无缘无故的。

    他有他的心思——不就是养老那点事嘛。但那又怎么样呢?

    在这个院子里,真对她们家好的又有几个?易中海虽然有自己的算盘,但他帮过贾家的事是实打实的——东旭刚走那阵子,是易中海张罗着帮她办了工位手续。

    冬天没煤了,是易中海从自己家的煤棚里拉了两筐给她送过去。

    贾张氏撒泼打滚的时候,也只有易中海敢出来帮忙说出公道话。

    只要他能帮上棒梗,只要能让棒梗在乡下少受一分罪,她秦淮如就记他的情。

    至于养老——棒梗回来总得有个正式工作,总得有一口饭吃。

    易中海的工位得有人接,这是厂里的规矩,工位不是财产不能继承但可以“顶替”。

    她秦淮如的工位将来留给棒梗,但棒梗要是回不来或者等不及,易中海这条线就是另一条活路。

    从东旭死的那天起她就在盘算这些事了,一边熬日子一边盘算,盘算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我知道了,易大爷。”

    她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也幸亏我们家东旭有您这样的师傅,要不然我们家这日子真不知道得过成什么样了。

    这些年您帮了我们家多少,我心里都有数。谢谢您,易大爷。”她说完又微微弯了弯腰。

    易中海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他要的可不是简单的两句谢谢...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啥,都是应该的。抓紧时间去街道办把情况问清楚,回来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你路上慢点,别着急上火的。”

    秦淮如应了一声,转身朝胡同外走去。

    一辆公交车正好从街角拐过来,车顶上背着个黑色的大气包,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她紧跑了两步,手抓着车门扶手跳了上去。

    车开走的时候她从车窗里回头看了一眼——易中海还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背着手叼着烟,晨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看着比前两年老了不少,背也有点驼了。

    她转过头不再看了,靠在公交车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手抓着吊环,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摆着。

    街道办离九十五号院不算太远,顺着胡同口出去往北走,过了菜市场再过两个路口,拐进一条两边种着老槐树的巷子里就到了。

    要是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坐公交车也就两站地。可秦淮如今儿个没坐公交车——她出了门走到公交站牌底下一看,等车的人排了老长的队,下一班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她心里头急得跟猫抓似的,等不住,干脆甩开两条腿走着去。

    这一路她走得飞快,快到她差点在菜市场门口把一个拿着豆腐的老太太的摊子给撞翻了——那老太太正弯着腰从木桶里往外捞豆腐,秦淮如的布兜带子扫到了摊子边上摞着的几块豆腐,豆腐晃了晃差点滚下去,老太太一把扶住,冲着她后背骂了句“走路不长眼睛哪”。

    秦淮如嘴里说了句“对不住”脚步却没停,头也没回。

    她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了,什么婆婆骂她什么崔大可占她便宜什么傻柱甩开她胳膊什么刘光齐白吞她四个鸡蛋,全不装了,全扔到脑后。

    现在她脑子里只装着一个人——棒梗。

    她得知道棒梗被分到哪儿去了,这是她眼下最在乎的事,除此之外天塌了都不管。

    街道办的院子她不是第一次来,以前办粮本、领票证、办户口的时候来过好几趟,每一趟都是低着脑袋进去低着脑袋出来,排队排得腿都麻了。

    院子不大,青砖墁地,砖缝里长出几根倔强的狗尾巴草。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头牌子,写着街道办事处的全称,牌子上的黑漆都有点剥落了。

    她推开虚掩的铁栅栏门走进去,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有的是二八大杠有的是二六坤车,车把上挂着草帽和布兜。

    窗台上摆着两盆蔫头耷脑的月季花,土都干裂了也不知道是谁负责浇水的。

    她找到王主任的办公室——这办公室她认得,以前来的时候王主任跟她谈过话,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短头发,圆脸盘,说话办事挺利索的。

    门是半开着的,能看见里头桌角上堆着的一摞摞文件。

    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框,王主任在里面说了声“进来”。

    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另一只手里夹着根钢笔,钢笔帽都没摘下来就用手指头在纸上划拉着什么。

    桌上还摊着一张画满了表格的大白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地名和日期,一看就是街道办开会用的名单。

    旁边的搪瓷缸子里泡着浓茶,浓得都快发黑了,水上头还漂着两片舒展开的茶叶。

    王主任一抬头看见秦淮如站在门口,赶紧摘了老花镜,招了招手让她进来。

    秦淮如进去的时候腿都在发软,膝盖骨跟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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