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左右看了看——整条街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对面那排店铺全关了,卷帘门上喷着乱七八糟的涂鸦,有一家的卷帘门还被人踹了个坑。

    街角那边有个流浪汉裹着件破大衣缩在墙根底下,脑袋埋在膝盖里头,旁边搁着个空酒瓶。

    更远一点,另一个流浪汉推着辆塞满了破塑料袋的购物车,轮子卡在马路缝里头,他拽了好几下没拽动,哐啷哐啷的声音在这凌晨的寂静里传得老远。

    空气里有股子垃圾发酵的酸味,还有汽车尾气沉淀下来的油味。

    张建军把外套领子竖起来,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人行道的水泥砖上,嗒嗒的响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传出去老远。

    王助理跟在他侧后方,两个人的步子在寂静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走了半条街,张建军就觉出不对劲了。

    这个点儿,街上除了流浪汉就是他自己,两个穿得人模狗样的人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晃悠,太扎眼了。

    这要是让巡逻的警察看见,上来盘问两句,虽然不怕但也麻烦。

    他站住身形,转身又回了酒店,直接下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安安静静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惨白的光照得整个车库跟太平间似的。

    他那辆新买的凯迪拉克就停在电梯口不远处的专用车位里。

    一九六八年的新款,墨绿色的车身,车头那个标志性的镀铬格栅在灯管底下泛着一层冷光,车屁股后头翘着两片尾鳍,跟火箭似的。

    这车是他到了鹰酱之后现提的,当时那个卖车的经理见了他跟见了财神爷似的,恨不得给他磕一个。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车钥匙扔给王助理。那傀儡无声地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车库里来回撞,车灯一亮,两道光打在对面墙上。

    张建军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座椅宽大得能把整个人陷进去,软和得跟沙发似的。

    他把外套里那叠纸掏出来,借着车顶灯的光翻看。

    纸上的字,开头那几页还写得端端正正的,一行一行英文字母排得挺像那么回事——这老小子的字正经不错,一看就是上过好学校的。

    翻到后面就开始潦草了,有些单词他得凑近了、眯着眼、来回看两遍才能认出来。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那字都快飞起来了,笔画连在一块儿,跟蜘蛛在纸上爬似的。

    可字潦草不潦草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上面写了什么东西。政客的名字......哪个是能办事的,哪个是只吃饭不干活的,哪个手里有实权,哪个就是个空架子。

    富豪的地址——住在哪个区,哪条街,门牌号多少,房子后门朝哪边开。

    收藏家的藏品清单——谁手里有塞尚的真迹,谁藏着中国的青铜器,谁有一整套明代的黄花梨家具。

    黑市,地下钱庄的位置,走私通道的入口,哪个码头的工会可以私下打交道。

    这老小子的脑子就是个活账本,在这鹰酱的地界上经营了大半辈子,什么东西什么人什么门道全在里头了。

    要是没有他,张建军想在这鹰酱找到这些,那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光打听就得打听半年。

    现在不用了。不管理查德跟这些人熟不熟、熟到什么份上,上面都写着呢。

    有些人后面还附了具体的家庭住址,连门牌号都有——这说明理查德去过人家家里,进过人家的门。

    他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拍了拍。

    车窗外头,街景开始从暗慢慢转亮。

    路灯还亮着,可天边已经开始发灰了。

    这座城市的黎明跟四九城不一样......四九城的黎明是灰蒙蒙的,带着煤烟味儿和早点摊炸油饼的香气,胡同里有人倒尿盆、有人遛鸟、有人站在公用水龙头前刷牙。

    这边的黎明是冷清清的,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把第一缕光反射得刺眼,街上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行人,低着头缩着脖子赶路,谁也不看谁。

    他今晚上带着王助理出来,不是瞎逛的。他是来收利息的。

    理查德给他画了这么大一张饼,他总得先往自己碗里扒拉两口才踏实。

    在鹰酱这边,别的没有,银行多。

    他在四九城的时候,全城就那么几家人民银行,去取个钱还得排队叫号。

    这边倒好,走两步一个银行,再走两步又一个,大大小小的银行遍布全城,跟杂货铺子似的。

    他让王助理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

    墨绿色的凯迪拉克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无声地滑过,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面。

    他一边看街景一边记位置,把这酒店周边的银行都摸了个遍。

    一共七家。名字他大多没听过——什么国民银行,什么联邦储蓄,什么第一商业银行,都是鹰酱本土的玩意儿。

    理查德跟他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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