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沉吟了片刻,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不再是刚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也没变得多热情。

    就是那种公事公办、勉为其难的表情。

    他看着秦淮如,慢条斯理地开口了,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勉为其难,又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思。

    “那行吧,秦姐。既然您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再不答应,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传出去,该说我们老刘家见死不救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的篮子,“这鸡蛋......您还是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吧。您家小当和槐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您的心意,我领了。我刘光齐不是那种贪图东西的人。”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推了东西,又显得自己高风亮节。但秦淮如知道,这只是开场白,真正的话在后头呢。

    果然,他看着秦淮如那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

    他的眼神也变得认真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敷衍和不耐烦。

    “不过,秦姐,丑话我得说在头里。咱们先把话说明白了,省得以后落埋怨。”

    他竖起一根手指,“这事儿,我只能说是厚着脸皮,豁出我这张脸去,帮您去跟那位领导提一嘴,问问看。

    至于人家领导愿不愿意管,能不能管,能管到什么程度,那我可一点儿谱都没有,也做不了人家的主。领导有领导的考量,不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左右的。

    成与不成,您到时候可别怪我办事不力,说我刘光齐拿了东西不办事儿。”

    说到这儿,他伸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中指捏在一起,在秦淮如眼前比划了一个谁都看得懂的手势......那是数钱的手势。

    那动作很慢,很清晰,生怕秦淮如看不明白。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的表情,那表情里带着一丝精明和算计。

    接着说道:“再一个,秦姐,您自己个儿心里头也得有个准备。棒梗这事儿,说小不小,那可是在厂里偷盗,被人抓了现行的。而且不是偷了一两件,是跟着一帮小流氓一起偷的,性质不一样。

    要想把他从里头干干净净地捞出来,一点儿事都没有,那可不是光凭一张嘴去说两句好话就行的。这里头的门道,深的很。上上下下,方方面面,都得打点到。”

    他又捻了捻手指,这回捻得更慢了,像是在强调。

    “要想真把事儿办成了,这个......怕是得付出不少啊。而且不是我刘光齐要,是那些能办事儿的人要。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中间过过手。”

    秦淮如看着刘光齐那只在她眼前捻动的手,那手指头一开一合的,像是在数着看不见的钞票。

    她心里头是透心凉,像是三九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还得继续堆着笑,继续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这年头,求人办事儿,哪有空手套白狼的道理?

    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事儿,涉及到保卫处,涉及到张建军。

    她明白,光是刘光齐答应去问,那不算什么。人家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得那位大领导真点了头,那才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而要让大领导点头,光靠刘光齐的“救命之恩”恐怕不够...那恩情,用一次就少一次。真金白银才是硬通货,到哪儿都管用。

    她咬了咬牙,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硬着头皮,重重地点了点头。

    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像是已经把全部家当都押上了赌桌。

    “光齐兄弟,姐明白,姐都明白。规矩姐都懂。”她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这事儿就全拜托你了,你多费费心,替姐在上头美言几句。棒梗的命,可就攥在你手里了。

    这鸡蛋,说什么你也得留下,给一大妈和孩子补补身子,算是姐的另外一份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姐,就是不想帮姐这个忙。”

    说着,她也不等刘光齐再推辞,把小竹篮子又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然后朝着刘海中、二大妈他们匆匆弯了弯腰,算是打了招呼,就转身出了刘家的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屋里的灯光和暖气。

    她一头扎进了外头的黑夜里,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把褂子都湿透了。

    谢庄由还蹲在他那间耳房门口,跟那个破炉子作斗争。那炉子总算被他鼓捣着了,火苗子从炉口蹿出来,映得他满脸红光。

    他听见对门刘海中家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女人的哭声,男人的说话声,隐约能听见“棒梗”、“领导”、“钱”这些字眼。大概意思能猜到,还是为了那个秦姐儿子的事儿。

    他看见秦淮如的身影从中院那边过来,在刘家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她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她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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