膛。他成功了!他喊出来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刀?没有阿七扑上来捅他一刀?!他惊恐地抬头,只见那两个提灯笼的侍卫,此刻正呆若木鸡,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灯笼摇摇欲坠。而郡主……郡主竟在无人搀扶的情况下,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斗篷滑落,露出一张清丽却毫无血色的脸。她眼神涣散,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呓语:“……父……父王……火……火起来了……”话音未落,她脚下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门洞阴影里闪电般扑出!不是阿七,而是一个福子从未见过的、身材精悍的黑衣汉子!他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一手抄起昏迷的郡主,另一只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短刀,刀尖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狠狠扎进了福子按在右腹的桐油草团!“呃啊——!!!”剧痛,比想象中更猛烈百倍!仿佛一把烧红的匕首,直接捅穿了皮肉,搅碎了内脏!福子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浓重的铁锈味,他张大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衣衫,顺着腰际汩汩涌出,在冰冷的积水中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黑衣汉子抽刀,动作干脆利落。福子瘫软下去,意识在剧痛与失血中急速沉沦。他最后看到的,是那汉子将郡主抗在肩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东角门外浓稠的雨夜里,只留下钱管事死不瞑目的尸体,和他自己身下那一片不断扩大的、粘稠的、温热的血泊。雨水冲刷着他的脸,混合着血水,流进嘴角,咸腥苦涩。他赢了。他活下来了。可为什么……为什么胸口这么空?空得像被挖走了一块,呼啸着灌进整个太州城的冷雨。他望着漆黑的天空,闪电偶尔照亮他脸上纵横的血泪。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娘在村口老槐树下教他认字,用树枝在泥地上写:“福”。她说,福字有“礻”,是神灵保佑;有“畐”,是满溢的酒坛;有“田”,是养命的土。可如今,他身上淌着别人的血,怀里揣着别人的命,跪在别人的尸首旁,用谎言砌成的台阶,爬向一条别人赐予的活路。这算哪门子的福?他想笑,却牵动腹部的伤口,只换来一阵痉挛般的抽搐。血,还在流。意识,正在沉没。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右手伸进怀中,摸索着,抓住了那五枚小小的、苦杏仁味的药丸。然后,他攥紧,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血肉里。雨,下得更急了。仿佛整个太州城,都在为这场精心编排的暴烈与寂静,无声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