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昂首长嘶。那声音洪亮、清越,带着一种穿透云霄的锐利,竟压过了风声,压过了远方若有若无的狼嗥,直直撞向东方那轮新生的太阳。马嘶未绝,通加已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迎向那灼热的光。就在他手掌摊开的刹那,异变陡生!并非神迹降临,亦非圣光普照。而是他掌心那道与老人阿卜杜拉胸前如出一辙的蛇形旧疤,毫无预兆地,灼灼发亮!那光芒并非刺目,而是温润、内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暖意,像一小块烧透的炭火,又像一颗搏动的、微小的、却无比真实的心脏。那光沿着他手臂的肌理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线在悄然游走、连接、编织……最终,在他肘弯内侧,一个极其细微、却轮廓分明的印记缓缓浮现——一枚简朴的、由两道交叉的麦穗构成的徽记,麦芒锋利,穗粒饱满,中心一点朱砂般的赤色,如同凝固的血珠,又似初升的朝阳。这印记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当通加缓缓收拢五指,那光芒便如潮水般退去,皮肤复归粗粝黝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众人因疲惫与强光而生的幻觉。可队伍里,那个一直紧贴在通加身前、吮吸着糖粒的孩子,却猛地抬起了小脸。他伸出胖乎乎、沾着糖渍的小手,指着通加刚刚收拢的拳头,声音清脆得像山涧击石:“光!叔叔!光在你手心里!”通加没有解释。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紧握的、沾满泥污与血痂的拳头。然后,他再次策马,加速。马蹄踏起尘烟,队伍随之提速。不再是逃亡的仓皇,而是一种奔赴的决绝。风在耳边呼啸,吹散了最后一点犹豫。东方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暖,仿佛那轮太阳并非悬于天际,而是就在前方不远,等着他们伸手去触碰,去拥抱,去成为它的一部分。不知过了多久,当正午的骄阳将大地烤得蒸腾起薄薄热浪时,队伍行至一处干涸的河床边缘。河床宽阔,两岸陡峭,裸露出大片龟裂的赭红色泥土,如同巨兽焦渴的唇。就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中央,横亘着一道突兀的、近乎笔直的裂痕——那是新近被水流强行撕开的河道,深不见底,边缘犬牙交错,散发着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没有桥。没有渡口。只有一道绝望的深渊,横亘在通往光明的路上。队伍停下。人们望着那深不见底的裂痕,脸色再度灰败。连那匹曾昂首长嘶的战马,也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粗气。通加却跳下了马。他走到裂痕边缘,俯身,仔细查看着那些新鲜的、带着水汽的泥土断面。他的手指捻起一撮湿润的赭红泥,放在鼻端轻嗅,又用指甲刮下一点表层的干泥,对着阳光眯眼细看。片刻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写满绝望与疲惫的脸,最后,落在那个被他驮在身前、此刻正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孩子脸上。“怕吗?”他问。孩子用力摇头,小手紧紧攥着通加的衣襟,指节发白。通加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到队伍最末,那里拴着几匹驮运干粮和饮水的劣马。他解开其中一匹的缰绳,牵到裂痕边缘。然后,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刀光一闪,不是劈向马颈,而是精准地、迅疾地,在马腹下方、靠近后腿根部的位置,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立刻涌出,温热而腥甜。通加并未停手。他迅速撕开自己左臂的衣袖,露出那道蛇形旧疤,然后,用刀尖,极其缓慢、极其稳定地,在疤痕最凸起、最扭曲的那一处,划开了一道与马腹伤口长度、深度几乎完全一致的口子。鲜血,属于人类的、温热的、带着奇异暖意的鲜血,混着马血,一同滴落。一滴,两滴,三滴……血珠砸在龟裂的赭红泥土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声,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带着铁锈味的白气。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被血珠溅落的泥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湿润、柔软、富有弹性!仿佛干涸千年的河床,正贪婪地吮吸着这来自生命源头的甘霖。通加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扔掉短刀,双手探入那道被他亲手划开的、正汩汩冒血的伤口,十指深深插入自己的血肉之中,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撕扯!皮肉被硬生生撑开,露出底下鲜红的、微微搏动的肌理。没有惨叫,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低吼,从他紧咬的牙关里迸出。他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淌下,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裂痕对面——那片沐浴在正午阳光下、生机勃勃的、青翠欲滴的草地。他将那只血淋淋的、正微微痉挛的手,猛地按向裂痕边缘的泥土!血肉与泥土接触的瞬间,异变再起!那被按住的泥土,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隆起、延展!赭红色的泥土迅速褪去干涸的死灰,被一种蓬勃的、充满生命力的深褐所取代,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裂痕对岸,延伸、铺展、加固……一道宽约三尺、厚实坚韧、表面还微微冒着温润水汽的“土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生成!它并非石桥的冰冷坚硬,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柔韧与温度,桥面微微起伏,仿佛大地自身在呼吸。通加收回手,那只手鲜血淋漓,皮肉翻卷,可他看也不看,只是踉跄一步,单膝重重跪倒在土桥边缘。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灼热的刀锋。但他抬起脸,望向对岸的目光,却比正午的太阳更加炽烈。“过去。”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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