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大量逃入埃德萨的情况,直到好几个月后才有所减缓——那些正热衷于争权夺利的上位者终于发现塞萨尔的宣称乃是一柄最锐利的刀剑,并且直接插进了他们的要害,他们又气又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边请求塞萨尔不要再无限制地接纳逃亡的奴隶,一边对奴隶进行了更为严格的监管和惩处。在发现惩处并没有什么用后——毕竟奴隶就算留在罗姆苏丹也未必能活下去,他们便改用了另一种方法,那就是妥协。当然,这种妥协也是有条件的,更有一些埃米尔连誓言都不愿意立,他甚至觉得自己愿意给这些奴隶一些好脸色,就算是天大的恩赐了,不过还是有一些聪明人改变了做法,那就是向塞萨尔学习——将原先的奴隶改为农奴,他们依然没有人身自由,必须被约束在土地上,但至少他们可以有一小块属于自己的地,能够结婚,组建家庭,孩子也不会被无缘无故地抢走。奴隶的买卖虽然受到限制,但如果一个人将一块土地卖给另一个人的时候,这块土地上的农奴也会随之一同被记入卖价,这件事情还是不容改变的。这股风潮最终给埃德萨带来了四万多近五万的新增人口,在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喜悦万分,但在喜悦过后,对官员和军队来说,烦恼立刻大过了幸福感。想想看吧。原先在沼泽中,原野中,密林中,那些只不过十来个,几十个,最多一百来个流民或者是野人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他们都会警惕万分,要叫骑士捉住他们,现在呢?多少?五万。虽然这股压力并不针对一座城市或者是村镇,却也要叫人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像戈鲁这样因为学习了写字、阅读、数数或者说统计而被直接任命为临时官员的吹笛手,一百个也打不住,而戈鲁更是在之后承担起了更为重要的任务。因为他的算数成绩一向不错——那时候的税官就把他拿来用了,在需要进行协调和分配的时候,他立即被调到了阿德亚曼,帐篷里的地图也已经换成了挂在墙壁上的这幅,更大,更精美,也更准确。而且它并不是用炭笔,或者是蘸了颜料的羽毛笔,在羊皮纸或者是棉布上画出来的,它是被织出来的,它是那样的重要,以至于没人敢拿着火烛走进这个房间,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白天,可惜的是白天房间里的光亮依然稍显不足。戈鲁已经老了,他是在近十年内才开始吃到整块的肉的,如今,晚上的视力依然不尽如人意,即便是白天,在光线昏暗的地方,他也会觉得阅读是一桩困难的事情。现在他几乎要趴在了那张地图上,他担心自己的手碰脏了地图,不断地在身上的衣服上擦拭,确保干净后才小心翼翼地在克尔巴舍,也就是阿德亚曼西边的一座城市上挂上了一个小钩子。这个小钩子如同女人的耳坠一般在最下面坠着一个小牌子,牌子上镶嵌着一块干净的羊皮,上面有着戈鲁刚写上去的数字,这代表着这座城市将要接纳的流亡者数量。他的视线扫过犹如几十颗悬垂在同一条金线上的珠子的小牌子,它们连缀成片,每个牌子上的数字从几百到一千不等,戈鲁不断在心中相加,确保每个城市所接手的逃亡奴隶不至于成为他们的负荷。他原先还在塞浦路斯的时候,就是一个农民,农民所遭遇和感受过的一切,他都能够体会。所以他很清楚,在一个原本就不怎么富足的地方,猛然塞进去一大群人,原先的居民必然会心生怨怼,甚至仇恨——唯一能够解决这个麻烦的方法,就是让那些原住民可以感受得到这些外来者并不是什么累赘,而是他们的助力。因此,这桩工作的最紧要之处,还是要归结于领主是否能够保证原住民的利益不受侵害。深入到那些细微之处,便涉及到了人类最基本的需求——吃喝、蔽体的衣物和遮风挡雨的屋舍,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粮食。幸好在参与到了这项浩大又繁琐的工作后,戈鲁才意识到他的主人如今已经变得如同所罗门王般的富有,至少他已经对那些数字从惊喜到寻常,直至现在的麻木不仁。如今,塞浦路斯、叙利亚和亚美尼亚都在倾尽全力为埃德萨输血,只要能够熬过最初的三年,甚至是一年,等到那些新开垦的土地上长出了粮食,哪怕只是一比二、一比三的产出比例,也足以让这些流亡者立稳脚跟。戈鲁伸手调整了几张牌子——还有一件需要他们警惕的事情,就是会有一些突厥人或者盗匪借着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潜入埃德萨。因此,高达五万的新人口并不能够被直接引入埃德萨的腹地,他们将会如同一颗不知好坏的种子,被播撒在埃德萨的边境地带,他们所分得的土地不是原先未开垦的,就是因为战争或者其他灾祸而荒废了的。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艰苦的,但这样可以进一步地减少与当地原住民的矛盾,并且便于监视和掌控——反正他们之前已经过誓,在十年之内不会离开自己所在的那片土地。不要担心这些奴隶出身的流亡者会有什么抱怨不满的地方,相反的,他们非常快活,没有人能够比他们更晓得,不可能有人愿意白白地付出,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奴隶而言,以往他们要得到任何一件东西,都要付出比旁人更多上几百几千倍的代价才有可能。他们甘之如饴,其中一些有能力的人还在安定下来后就迫不及待地,如同耐心的农夫或者是牧人清除荆棘和狼群那样,开始主动清除周围的不安定因素。这里说的就是那个叫做通加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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