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隆庆皇帝的评价自然不用再说了,就等他死了盖棺定论,一个盛世明君的称号是少不了了。而大明的士大夫,虽然每个人对皇帝的期待不同,但是大体上的想法是——“不怕皇帝坏,就怕皇帝菜”。太子第一次大朝会上的两道圣旨,完成了两件重要的人事调整,都是向着有利于他的方向,这也说明了太子的能力。得意完毕之后,太子这才说道:“其实提拔雷阁老,是父皇的教导。”果然,苏泽也清楚自己这个弟子的水平,这样高妙的人事安排,还不是他能够想到的,果然是隆庆皇帝的手笔。皇帝怎么任命,还是对高拱逼宫这件事,心中产生了裂痕,也有了制衡内阁的想法。“但是苏师傅的任命,是孤自己想出来的!怎么样!?”小胖钧就像是个考试考得不错的孩子,急需要老师的夸奖。苏泽知道,小胖钧从小生活在被打压的环境下,他的母妃李氏,教育方式是非常简单粗暴的打压式教育。然后皇室教育也是枯燥乏味的。但是苏泽比较喜欢用鼓励式教育,上来都会先肯定小胖钧的优点,这也是为什么太子特别喜欢苏泽的原因。太子又看向苏泽问道:“苏师傅,您还有什么要教我的?”苏泽想了想,对太子说道:“殿下今日大朝会上的手段,已是摸到了‘恩威并施'的门道。但一味在朝堂上铺排,终究落不到实处。”朱翊钧眼神专注:“请先生指教。“殿下可曾想过,这满朝文武,最听谁的话?”苏泽顿了顿,直接说出了答案:“是顶头的堂上官、部院大臣么?未必。真正办事的,是那些吏员、书办、衙役。朝廷政令能不能落到地上,九成要看他们肯不肯卖力。”太子若有所思。苏泽接着说:“就拿这次吏部掣签法的案子说。马连城一个胥吏,就敢把杭州通判的位子标价五百银元卖出去。为什么?因为他掌着掣签的实权。”“殿下,朝廷的政令就算初衷是好的,如果监督不到位,到了底层也能执行歪了,何况是掣签法这种本身漏洞就多的法令呢?”苏泽这么说,自然是要给太子打预防针。皇室长在深宫中,对于官僚体系运行规律并不了解,很多时候都会被群臣带歪了。殷正茂这种,打着改革名义,为了自己谋取政治利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小胖钧问道:“所以先生才提议驻部御史,严查胥吏?”“严查是‘威’,光有威还不够。殿下知道这些吏员在京师的住处么?十之八九,要么挤在城墙根下的窝棚里,要么几家合租一处破院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一年到头那点俸禄,大半交了房租。”朱翊钧愣住了。他从小长在深宫,对这些细节毫无概念。苏泽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臣让中书门下五房整理的京师各部院吏员名册。”“六部、九卿衙门、顺天府、巡捕营,所有在册吏员,共计两千四百余人。其中在京无产业、全靠租房的,一千八百余人。”太子接过名册,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苏泽说道:“殿下,新式土楼已经盖了快四年了,基本解决了在朝官员的住房问题,这是陛下的功德。”“可那些替朝廷跑腿、抄写文书、看守库房、递送公文的吏员呢?他们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苏泽说道:“臣斗胆提议,将吏员纳入廉租房体系。仿照新式土楼制式,在城内再选几处空地,建造专供吏员租住的新楼。租金按年付,一年不超过三银元。独身者可合租,一年一两半足矣。”朱翊钧眼睛亮了。他明白这是“市恩”了。这也是父皇教导他的,要建立威望,首先还是要分下去利益。但是朱翊钧从小就跟着苏泽锻炼过财商,他也知道这些年朝廷建造新式土楼给官员提供廉租房,消耗巨大,吏员数量远多于官员。小胖钧问道:“这钱从哪儿出?”“朝廷出地,工部承建。租金虽低,但细水长流,二三十年也能回本。苏泽说道:“至于建造费用,都察院要户部清账,兵部核饷,这两日都察院查出来的赃款罚没,凑一凑就够了。”太子立刻明白了这是连环计。苏泽继续道:“这是“恩”。得了恩,就要立规矩。”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份草案:“这是臣拟的《吏员廉租章程》。三条铁律:一,凡租住官房之吏员,须每年向所在衙门及驻部御史报备家产变动;二,凡涉贪渎、舞弊被查实者,即刻收回住房,永不续租;三,凡在任考评优异者,租金可减半。”朱翊钧仔细看着章程条款,忽然问道:“若是吏员多年勤勉,想买下所租房舍呢?”苏泽颔首:“殿下这个问题问得好。臣建议,可设‘考绩置换”之法。凡在同一衙门当差满十年、考评无劣迹者,可用历年租金抵扣部分房款,最终以市价七折购入所住房舍。如此一来,勤勉吏员有了盼头,会更死心塌地为朝廷办事。”太子拍案:“妙!”“但有一条,”苏泽语气转冷,“所有租住官房的吏员,必须登记在册,由驻部御史与所在衙门双重核查。一旦发现虚报冒领、转租牟利,严惩不贷。轻则革职,重则流放。”恩是实实在在的住处,威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苏泽总结道:“殿下,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太猛容易焦,火候不足又不熟。对吏员,既要让他们吃饱穿暖,有屋可住,又要让他们知道——这饭碗,这屋顶,都是朝廷给的。朝廷能给,也能收。朱翊钧沉默良久,忽然起身,向苏泽郑重一揖:“学生受教。”苏泽侧身避开:“殿下折煞臣了。”太子坐回去,眼神已经不同:“此事就交给先生去办。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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