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1/3)

    “王上有所不知，黑山贼不过疥癣之疾，汉王却是心腹之患。纵使黑山贼匪反复，也不过劫掠一时，抢些人口米粮，彼一不能占据城池，二不能裂土封王，乌合之众，终不足虑。反而汉王自诩以仁义治天下，视...黎阳攥着军报的手指节泛白，指腹在粗麻纸页上刮出几道焦黑印痕，汤药碗沿残留的药渍蜿蜒如血。他忽然抬手将整只陶碗掼在地上，碎瓷迸溅，褐色药汁泼洒在青砖缝里，像一摊干涸的陈年血痂。“传令——”他声音嘶哑如砂石相磨，却压着股狠劲，“即刻召严颜、张任入帐议事！”帐外亲兵刚应声欲走，黎阳又猛地抬手：“慢着！再唤法正、孟达同来。就说……”他喉结滚动一下，眼尾扫过案头未拆封的西凉密报，“就说阳平关北崖新掘暗道已通，今夜子时三刻，本王亲率精锐突袭汉中腹地，须得两位将军各率本部为左右翼，务求一鼓而破！”亲兵领命而去，帐内唯余药香混着铁锈味在空气里浮沉。黎阳踱至沙盘前，枯瘦手指重重戳在阳平关北侧山脊——那里本该是嶙峋绝壁，此刻却用细炭条勾勒出三条歪斜小径，尽头直插汉中屯粮重地南郑。他指尖停顿片刻，忽而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半截烧焦的竹简，那是三日前孔明遣使送来的“和谈信”，背面用朱砂批着八个字：**山势无常，水火无情。**“水火无情？”黎阳指尖抹过朱砂字迹，灰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本王倒要看看，你那卧龙先生，可敢拿四万益州子弟的性命，赌这山势是否真能崩塌！”话音未落，帐帘掀开，法正缓步而入，素袍下摆沾着晨露湿痕，手中却捧着一卷《盐铁论》。他目光掠过地上碎瓷与药汁，只微微颔首：“主公召见，可是因官渡之变？”黎阳不答，只将军报推至案角。法正垂眸扫过，神色未动，只将书册翻至一页，指尖点着其中一行：“‘夫权者，危事也；势者，难保也。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他抬眼，眸光如淬寒铁，“主公既知权势难保，何苦强留四万孤军于死地？”帐内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黎阳盯着法正看了足有半盏茶工夫，忽然拊掌大笑：“公则果真洞若观火！”笑声戛然而止，他俯身拾起一片锋利瓷片，在掌心划出浅浅血线，“然则——若本王今日斩此一指，以谢益州将士，法先生以为，严颜张任，可愿随本王共赴蜀中？”法正瞳孔骤缩。烛光映在他镜片上，晃出两粒刺目的白点。此时帐外忽起喧哗，亲兵急报：“严将军、张将军已至帐外，另有……另有三百益州士卒，皆负弓擐甲，列于辕门！”黎阳与法正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了然。黎阳整了整冕旒，抬步向外，玄色袍角扫过地上未干的药汁：“请二位将军入帐。”帐帘掀开，严颜银甲未卸，肩头还沾着北崖新凿的碎石粉，手中长刀拄地，刀尖挑着半块染血的山岩；张任青衫磊落，腰间双剑未出鞘，身后却立着十二名赤膊力士，每人肩扛一根三人合抱的檑木，木纹虬结处嵌着生铁钉。两人目光如刀，齐齐钉在黎阳脸上，竟无半分下属见主之礼。“末将奉命而来。”严颜声如金石交击，“然北崖暗道图纸，末将昨日亲勘三遍，崖壁风化如酥，若强行凿进，不过三日必塌。主公所谓‘子时突袭’，莫非欲驱我等撞山而死？”张任踏前半步，青衫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新鲜鞭痕：“更奇者，昨夜巡营，末将见十余辆辎重车驶向南郑方向，车上覆着稻草，却透出硝石硫磺之气。敢问主公，这‘突袭’二字，究竟袭谁？”帐内死寂。连烛火都似屏住了呼吸。黎阳忽然解下腰间玉珏，轻轻搁在案上。那玉珏温润生光，内里天然生着一条游龙纹路，正是当年刘焉赐予其父的信物。他指尖抚过龙纹，声音竟奇异地平缓下来：“二位可知，半月前马腾密使曾携书至此？”不待二人回应，他自顾道：“书中言，韩遂已反，狄道大营粮道断绝，马腾残部困守孤城，十日之内必降。而袁术主力，已于三日前攻破并州上党郡，前锋距河东仅八十里。”严颜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所以主公欲弃阳平关？”“非弃。”黎阳终于抬眸，目光扫过帐中诸人，“乃转战。今汉中势大，孔明坐镇，袁术虎视，若固守此地，不过徒耗四万精锐。不如……”他顿了顿，袖中取出一卷黄绫，“本王已得天授符诏，加封严将军为巴郡太守，张将军为巴西太守，即日启程，回师蜀中！”黄绫展开，墨迹犹新。法正垂眸，看见末尾盖着一方朱红大印——竟是刘焉旧印，印文“益州牧印”四字边缘微有磨损，显是多年摩挲所致。张任却盯着黄绫右下角一处墨渍，忽然冷笑：“好个‘益州牧印’！可这墨渍形状，分明是三日前蜀中暴雨，青羊宫檐角滴落的桐油所化。主公藏印之地，莫非是青羊宫丹房？”帐内空气骤然凝滞。严颜蓦地抽刀，寒光劈开帐中昏暗：“某家在益州二十年，识得此印！当年刘焉为防权臣篡印，特命匠人以鹤顶红调入朱砂，印成之后遇水则泛青。主公且看——”他刀尖蘸取地上药汁，猝然点向黄绫印文！嗤——一缕青烟袅袅腾起，印文果然泛出诡异青绿。“假印！”严颜刀尖直指黎阳咽喉，“刘焉旧印早随棺椁入葬锦官城，此印若是真，何须桐油伪装？”黎阳竟不退半步，反而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严伯圭啊严伯圭，你可知为何本王偏选你二人镇守阳平关？”他袍袖一振，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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