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谷藏在两座缓坡之间，是一条狭长的地带。河谷河谷，自然是有条小河的，但时值隆冬河水早已封冻，结成了厚厚的冰层。冰面平整光滑，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白光。河并不宽，目测不过五六丈，蜿蜒着从上游流下，穿过这片谷地，又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两岸是茂密的丛林，只剩些光秃秃的树干。千荒道的冬天容不下半点绿意。一棵棵胡杨、沙枣挤挤挨挨地立在那里，枝桠交错，张牙舞爪。河谷里静得出奇，没有鸟......种师衡拽着琪琪格撞开正厅侧门时，右臂已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他左手死死攥住妹妹的手腕，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她皮肉里——不是为了束缚，而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转身扑回那片血海。门外是回廊，廊下悬着未燃尽的灯笼，火光摇曳，将两人拖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粉墙上，像两道挣扎欲逃的鬼魅。可刚奔出三步，前方廊柱后寒光乍现，两名黑甲刀斧手横刀截路，铁甲映着烛火泛出冷青色，刀尖斜指地面，纹丝不动，仿佛早已在此守候多时。“左！”种师衡低吼一声，猛地将琪琪格朝右侧推去。她踉跄扑倒在廊柱边，顺势翻滚，骨刀贴地划出一道银弧，直削左侧那人脚踝。那人竟不闪不避，反踏一步，靴底重重踩在刀脊上，咔嚓一声脆响，骨刀应声断裂！琪琪格虎口崩裂，鲜血混着碎骨碴子喷溅而出，她却借势一蹬廊柱，整个人腾空而起，膝盖狠狠顶向对方咽喉！“呃！”那人喉结凹陷，闷哼倒退，可另一人刀锋已至种师衡颈侧。他不及拔刀，抄起地上半截断案腿横格，“铛”一声震得臂骨发麻，木屑纷飞中，他咬牙旋身，断腿末端狠狠捅进对方小腹——肠穿肚烂，热腥喷了他满头满脸。可第三、第四道身影已从廊顶跃下，刀光如雨。“走水门！”种师衡嘶声喊，声音劈裂如砂纸磨石，“洛羽说过的，西角楼底下那条旧渠，通护城河！”琪琪格瞳孔骤缩——洛羽！那个昨夜在雪地里替她裹紧斗篷、用体温焐热她冻僵手指的少年，那个被王崇贵亲口下令“押入死牢待审”的斥候！他说过荒城节度使府建于旧军屯之上，地基之下有前朝为防兵变所凿的暗渠，宽仅容一人匍匐，却蜿蜒七里，直抵北门外芦苇荡！她没再哭，也没再叫，一把抓起地上带血的断刀柄，反手插进自己左臂伤口深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如刃。她拔出刀柄，血淋淋的刃尖指向西角楼方向：“哥，跟我来！”两人撞开廊下垂挂的猩红帷帐，帷帐后竟是堵假墙，青砖缝隙间露出半截锈蚀铜环——正是洛羽用炭条画在她掌心的地图标记！种师衡挥刀劈开腐朽木栓，轰隆一声，整面砖墙向内倾塌，露出黑洞洞的斜坡入口，一股陈年土腥与铁锈味扑面而来。他们滚入黑暗。身后，正厅方向传来更密集的惨嚎与重物坠地声，夹杂着王崇贵那冰冷如铁的号令：“弓弩手封死所有明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种安余孽，格杀勿论！”暗渠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粗重喘息与血滴落的嗒嗒声。琪琪格在前爬行，断刀尖刮擦着湿滑泥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响；种师衡断后，肋下伤口每一次挤压都涌出温热液体，浸透衣袍，在泥地上拖出蜿蜒赤痕。头顶偶尔传来沉闷脚步与甲胄碰撞声，显然追兵已散入各处地道入口。爬行约莫半炷香，前方忽有微光——一缕极淡的月光从头顶石缝漏下，照见半截断裂的青铜水管，管口凝着水珠，滴答，滴答。琪琪格伸手探去，指尖触到冰凉湿润的泥土，还有……几根枯草。她猛地扒开浮土，底下赫然露出半块残破陶片，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扭的狼头——是种安部世代相传的族徽！她心头狂跳，颤抖着继续挖掘，又掘出三枚兽骨箭镞、半截褪色的毛皮腰带，腰带上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爹……”她喉咙哽住，眼泪无声砸在陶片上，“您早知道……早知道会有今天？”种师衡喘着粗气凑近，借着微光辨认：“这不是去年雪灾后埋的……是十年前！那时王崇贵刚接任节度使，爹就……就在暗渠里埋了信物？”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扯开自己胸前染血的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扭曲疤痕——那是幼时高烧濒死，种安用狼牙刮开自己手臂取血喂他，才把他从鬼门关拖回来。老人总说：“血里有命，命里有信。”琪琪格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望向幽深前方：“洛羽知道这里……他一定知道！他昨夜送我出府时，手一直按在这堵墙的位置……”话音未落，前方黑暗里传来极轻的刮擦声，像指甲抠着石壁。紧接着，一点幽绿荧光悄然亮起——是狼油灯！那光晕温柔摇曳，映出一张沾满泥灰却异常清峻的脸，额角一道新鲜刀伤正渗着血。洛羽单膝跪在渠底，手中握着把短匕，匕首尖端还滴着血。“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他声音沙哑，却奇异地稳如磐石，“我在渠口等了两个时辰，砍翻六个人。”琪琪格扑过去，一把抱住他脖颈，浑身抖得像风中枯叶。洛羽左手揽住她后背，右手匕首仍警惕地横在身前，目光扫过种师衡溃烂的伤口：“盐水洗过没？”“没……”种师衡喘着气摇头。洛羽立刻撕开自己内衬，咬破手指蘸血在布条上画了三道符——不是驱邪，是千荒道牧民传下的止血咒文，以血为引，以痛为誓。他将布条紧紧扎在种师衡伤口上方：“撑住，前面有净水。”随即搀起两人，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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