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烈三年,秋燕国境内。夜幕缓缓降临,山林中接连亮起了不少篝火,火光在呼呼作响的晚风中不断飘动,努力驱散着四周夜色,一支上百人的运粮队正在这里落脚。“真冷啊,这才九月,他娘的,什么鬼天气。”许韦使劲地搓了搓手,又往火里扔了一把木柴,火堆烧得更旺了些。他还把这里当成陇西呢,只穿了一件内搭外加个大褂,鬼知道燕国的九月这么冷。石头在旁边乐呵呵地说道:“穿多了不就不冷了?许哥你还是穿太少。”“让你多穿两件不穿,嘚瑟,失算了吧?”洛羽瞟了他一眼,从火堆上插出一块馕饼递给他:“吃吧,肚子填饱了就不冷了。”他们跟着户部的运粮队出了蓟城便一路赶往千荒道,紧赶慢赶地走了二十天,沿途越发荒芜、人烟也逐渐稀少,果然当地一个“荒”字。运粮队名义上说是官府的,实际上随行护卫的衙役只有三四十人,其他的全都是驾车的民夫,由一个户部小吏带着。“就这么块小饼,还不够塞牙缝的。”许韦嘟囔了两声,然后就狼吞虎咽起来,刚咬了没几口天空中竟然飘起了雪花。起先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点白,混在夜色里几乎看不真切,只有落在脸上时那一点稍纵即逝的凉意才让人惊觉是雪。山林静默着,那些黑黢黢的树影一动不动,任由细雪悄无声息地栖落在枝桠间。“竟然下雪了!”三人目瞪口呆,北境的雪还是真是早啊。篝火还在烧,把近处的雪沫映得像是飘飞的金粉。可火光之外黑暗正一层层围拢过来,那些细密的雪便从黑暗里钻出来,纷纷扬扬地往火光里扑。有的落在燃尽的木柴上,发出呲的一声;有的落在枯草上,就那样静静地积着,薄薄一层,像是撒了一地的盐。民夫们也没有帐篷,只能用一块布毯子将自己裹起来,几人蜷缩在一起互相取暖。风呼啦啦地灌进几人的衣领,天越发的冷了,就连洛羽的忍不住跺了跺脚。“小哥想必不是燕国人吧?北境的雪一向这么早,还是喝壶热茶吧,别动坏了身子。”一名中年男子嬉笑着端来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神态甚至有些谄媚。此人便是带队的户部小吏,唤作张五方,明摆着是三皇子手下的人。他不知道洛羽的身份,只知道姓风,但能让尔朱律亲自叮嘱护送的定然不是普通人物,指不定就是皇子身边的红人。若是巴结好了,日后自己也能飞黄腾达不是?“张大人有心了,多谢。”洛羽接过热茶:“不知此地距离千荒道还有多远?”“严格意义上将咱们已经进了千荒道,但是距离千荒道首府荒城还有十几天的路程。”张五方扫了一眼四周的雪幕,无奈道:“但现在下了雪,一旦大雪封了山路就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了。”“知道了,谢大人告知,您去忙吧,咱们自己能照应。”“告辞。”张五方见洛羽没有闲聊下去的想法,便识趣地退走了。许韦则皱眉道:“没想到还有十几天的路程,也太耽误功夫了,咱们为何不直接自己骑马过去,撑死三天便到。”“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小心为妙。”洛羽很平静的说道:“不记得咱们在代北入境遇到了什么吗?一路上都是土匪打家劫舍,千荒道比代北还乱,咱们能顺利抵达荒城吗?再说了,就算到了荒城也不一定进得去,还是跟着粮车走吧。”这次洛羽可谨慎多了,反正有尔朱律的门路,不用白不用。“行吧。”许韦百无聊赖将最后馕饼吞入口中,洛羽则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我先睡了,你们也早些歇息,明天还要赶路。”“明白!”“隆隆。”洛羽还没走出两步,耳边忽然传入一阵异响,当即眉头便皱了起来,凝神看向远处的夜色。许韦和石头先是一愣,顺着洛羽的视线看了过去。二人很自然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许韦满脸凝重:“好像不太对劲啊。”“轰隆隆。”那阵异响从模糊变得清晰,营地中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都察觉到状况不对,带头的张五方愣神片刻之后陡然声嘶力竭地吼道:“所有人抄家伙,快!”“有人来袭!”话音刚落,整个营地便炸开了锅。篝火旁横七竖八躺着打盹的民夫们猛地惊醒,有人慌乱中踢翻了身边的陶碗,有人一头撞上同伴的肩膀,咒骂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几个胆小的连滚带爬往粮车底下钻,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后领:“你他娘的往哪儿跑!”“抄家伙!抄家伙!”那三四十个衙役倒是反应快,纷纷从火堆旁跳起来去抓靠在粮车上的刀枪,但民夫则显得手忙脚乱,也不知道该拿什么,只能抓起木棒等物,慌乱的喊叫声、马蹄被惊扰的嘶鸣声混成一片。“别乱!都别乱!”张五方嘶哑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无力,然后便有无数人影从雪幕里浮现出来:最前面的骑着马,马匹还算壮实,鬃毛被雪沫染成花白。马上的人都裹着厚重的皮袄,头顶戴着各式各样的皮帽,腰间挎刀,面目狰狞。更多人则是步行,披着杂色的毡袍,袍角已经被雪水浸得透湿,脚上蹬着高筒皮靴。有人肩上扛着长矛,矛杆上缠着褪了色的彩布;有人背着弓箭,弓身被油脂擦得锃亮,箭囊里露出一簇簇翎羽。队伍里还举着几面呼啦作响的布旗,旗面上隐约可见一个雪狼图案。“胡人,是胡人!赤喇部!”人群中响起些许慌乱的叫声,洛羽虽然满脸凝重,但还是仔细打量着那些不速之客,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所谓的胡人。火光映照下,那些胡人的面目渐渐清晰。大多数脸庞被北地的风雪磨得粗糙黝黑,颧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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