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恶心(1/3)
这一夜,西郊的将军府偏院,乱糟糟的。生命是边关永恒的主题,要么是生命的消亡,要么是生命的诞生。戴青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坐在台阶上两只手紧紧捂着头,也不知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还是现状快将他逼疯。他觉得人的感情真的是奇妙,半年前他恨不得杀了李云儿,半年后他恨不得为了李云儿去死。感情来得太浓烈,也不是一件好事情,突然一阵婴儿的啼哭传来,戴青几乎从地上蹦了起来,因为用的力太大又摔在了地上。青山忙上......养心殿内烛火摇曳,映得萧泽半边脸沉在暗处,半边脸浮在光里,像一尊被香火熏得发黑的旧神像。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龙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极慢,却似重锤砸在冼夫人耳膜上。她垂首跪着,额头抵着金砖,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可那袖口底下,指甲早已掐进掌心,血珠沁出,黏腻温热。萧泽终于开口,声音干哑如砂纸刮过铁锈:“你说沈凌风能压得住西戎各部?”冼夫人喉头一滚,未答,只将额角又往金砖上压了压,仿佛那冰冷的触感能稳住她快要散架的魂魄。“呵。”萧泽忽然低笑一声,竟从龙椅上直起身来,趿着云纹锦履下了丹陛。他绕过案几,缓步踱至冼夫人身侧,靴尖离她裙裾不过三寸,停住。“你倒敢说。”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沈凌风是朕亲封的镇西将军,是朕亲手赐他虎符、授他节钺、许他开府建牙的臣子。你当着朕的面,说他若得了西戎,便成心腹大患——这话,是替朕说的?还是替你自己说的?”冼夫人肩头一颤,却未抬头,只道:“贱妇不敢替陛下决断,只敢替西戎陈情。沈将军忠不忠,陛下心中自有明镜;可西戎乱不乱,百姓死不死,刀兵起不起,却是眼前实实在在的事。”萧泽沉默良久,忽而抬手,竟是一把扯下自己腰间悬着的紫金蟠螭玉佩,随手抛向地上。“叮——”一声脆响,玉佩裂成三瓣,墨色丝绦散开,如垂死之蛇。冼夫人瞳孔骤缩,几乎要抬头——这玉佩是先帝所赐,象征摄政监国之权,萧泽登基后从未离身。“朕准了。”萧泽转身走回龙椅,袍袖一拂,落座如山,“周玉,随你去。”冼夫人浑身一震,膝行半步,重重叩首:“谢陛下隆恩!”“且慢。”萧泽抬手止住她动作,眼底幽光浮动,“朕允你借人,却非白借。周玉去了西戎会馆,便由不得你随意差遣。他诊脉、施针、用药,每一刻,皆须有汪公公亲录手札,呈于朕前。若有一字不实,或周玉少了一根头发……”他顿了顿,指尖缓缓抚过龙椅扶手上那只狰狞螭首,“西戎会馆,便不必再设于我大齐京城了。”冼夫人额头贴地,声线却稳如磐石:“谨遵圣谕。”“还有——”萧泽眯起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戴青若活,三月之内,须亲赴宫城,向朕献上西戎漠北七十二部盟约副本,及‘赤狼旗’印信拓片。若他不能,便由你代呈。若你亦不能……”他轻轻一笑,“朕便亲自派人,去西戎王庭,帮你们挑个新主子。”话音落地,殿内死寂。冼夫人五指深深抠入金砖缝隙,指节泛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尘灰,却仍伏地未动,只哑声道:“……是。”她不敢应承,亦不敢推拒。那“赤狼旗”,是西戎开国时以百名敌酋之血浸染的战旗,唯有摄政王可执,其印信拓片,等同于西戎军政命脉之契。戴青若清醒,尚可强令诸部画押;可若他至今未醒,若他醒来残废失智,若他醒来……恨极了西戎王庭与她这个“代管”多年的摄政夫人?她额角冷汗滑落,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去吧。”萧泽挥袖,倦怠之意浓得化不开,“朕乏了。”冼夫人再拜,膝行退至殿门,方起身,由汪公公引着出了养心殿。天已大亮,日头刺目,照得她鬓角霜色愈发明显。她坐上马车,车帘垂落刹那,才敢闭眼,深深吸进一口气——那气息里全是宫墙根下陈年积雪融化的铁腥气。马车疾驰回西戎会馆,一路颠簸,她始终闭目,脑中反复咀嚼萧泽最后那句“挑个新主子”。不是杀,不是灭,是“挑”。萧泽要的从来不是戴青死,而是戴青废。废到需仰他鼻息求存,废到连西戎王庭的傀儡都不如,只能匍匐在他脚下,捧上七十二部的膝盖与咽喉。这才是真正的诛心。马车停稳,青山早已候在暖阁外,见冼夫人下车,扑通跪倒,满面焦灼:“夫人!王爷醒了!可……可他一直叫李云儿的名字!”冼夫人脚步一顿,面色陡然惨白。她猛地掀开暖阁厚帘,一股浓烈药味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床榻上,戴青果然睁着眼,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却死死盯着帐顶某处,喉结上下滚动,嘶哑地重复:“……云儿……云儿……别走……”他右手被牢牢缚在床栏上,指节扭曲变形,却仍痉挛般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旧伤里,又渗出血来。冼夫人快步上前,端起案上温着的参汤,用银匙舀了一勺,凑近他唇边:“王爷,喝口参汤。”戴青眼珠缓慢转动,目光落在她脸上,空洞、茫然,随即骤然锐利如刀,猛地偏头避开汤匙,汤水泼洒在猩红喜服前襟,晕开一片深色。“谁准你碰她?”他声音破碎,却字字淬毒,“……李云儿……是我的……我的……”冼夫人手一抖,银匙“当啷”坠地。她弯腰拾起,指尖冰凉,却仍稳稳再舀一勺,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王爷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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