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二十分,阳光白晃晃地照在铁轨上,照得人眼睛发疼。“最后一班车”靠在车厢门口,把帽子拉下来盖住脸,试图眯一会儿。火车在跑。咣当,咣当,咣当。铁轨的节奏让人犯困。...老狗把烟狠狠嘬了一口,烟头烧得通红,烫得他嘴唇一缩。他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烟雾在正午的光里散得慢,像一层薄纱裹住了三张沾血的脸。铁头没抬头,手还在缠布条,布条绕过胳膊肘时抖了一下,渗出新的血珠。“搜了。那个穿白马褂的军官——就是摔断脖子那个——腰带里夹着个油布包,拆开是张折叠的纸,字是波西米亚文,我看不懂。但角上盖了个红戳,印的是‘埃尔行省司令部作战处’。”吸烟饿鬼“嘶”了一声,把烟卷从嘴边拿开,盯着老狗:“你没看?”“看了。”老狗把烟按在树皮上碾灭,动作很重,火星溅出来,“不是命令,是……情况通报。”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滚。“通报说:格拉火车站失守,梅尔克亚绿军已渗透至白桦沟以北;埃尔行要塞音讯全无;布列茨镇驻军昨夜遭袭,哨塔被焚;传令兵连续六拨未归;铁路自格拉至埃伦堡段,十七处被毁,其中十二处系人为砍伐林木横置轨道,五处为枕木被撬、钢轨扭曲;另附一行小字——‘疑似巴格尼亚境内有组织民团所为,非正规军,然战术缜密,纪律严明,极擅隐蔽与伏击’。”林子里静了两秒。风掠过松针,发出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刮树皮。吸烟饿鬼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像砂纸磨铁。“民团?咱们成民团了?”铁头终于抬起了头。他左眼下方有一道新鲜的划伤,血痂还没凝牢,随着他绷紧下颌而微微裂开。“他们不敢写‘玩家’。写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连敌人的身份都搞不清。司令部那帮老爷,宁可相信是山里钻出来的野战团,也不信一群天天修桥铺路、打洞挖坑的河狸,真能把他们的骑兵连当兔子打。”老狗没接话。他解开自己腰间的子弹袋,往地上倒。八发纸壳弹滚出来,七颗完好,一颗被血浸软了,火药从纸缝里漏出一点黑粉,在阳光下泛着哑光。他捡起那颗湿弹,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轻轻一搓——纸壳碎了,铅弹头掉进掌心,沉甸甸的,冰凉。“豆芽的枪呢?”他忽然问。吸烟饿鬼一怔,下意识摸向自己后腰——空的。他猛地扭头看向铁头。铁头也停了手上的动作,目光扫过三人腰间、肩背、脚边。没有。只有一把带血的燧发马枪斜插在铁头背后的皮套里,枪托上还粘着半片松针。“他跑的时候没拿?”吸烟饿鬼声音哑了。“他没跑成。”老狗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中午吃的面包有点硬。铁头慢慢把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死结,手指按在伤口上压了一会儿,血果然没再涌。“他中的是胸椎下方,偏右。没当场死,但动不了,喊不出声。我听见他喘气声,就在右边第三棵松树后面……可我没回头。”吸烟饿鬼低头,用指甲抠着石头缝里一簇青苔,抠得指尖发白。“我听见他叫了。就一声,‘狗哥’。我没应。”老狗把那颗铅弹头放回子弹袋,重新系紧。“他名字叫豆芽,现实里刚满十九,大二土木系,实习报告交到一半,账号被拉进战场。他问过我三次‘咱们到底在打谁’,我没答。最后一次问,是在他趴下去之前。”风吹得更急了些,松针簌簌地落。一片叶子贴着老狗额角滑下去,停在他下巴上,微微颤着。“七仰四叉呢?”铁头忽然开口。老狗没立刻答。他伸手,从自己左胸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纸,不是子弹,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硬纸片,边角已经毛糙,上面用蓝墨水写着几个歪扭的字:【河狸战团·工程调度组·临时通讯证·编号0741】。背面还画了个简笔的河狸头,叼着一把铁锹。“他临死前,把这玩意儿塞进我手里。”老狗说,“我那时趴在地上,腰里疼得脑子发空,只看见他嘴唇在动,没听清。等我爬起来,他眼睛还睁着,手垂在身侧,食指指着这张纸。”吸烟饿鬼伸手想拿,老狗却合拢了手掌。“别碰。上面有他的指纹,还有……血。”铁头沉默了几秒,忽然解下自己背包侧面的水壶,拧开盖,朝地上倒了小半壶清水。水渗进松针下的腐叶,洇开一小片深色。“我们得回去。”“回去?”吸烟饿鬼抬头,眼神发直,“回哪?坡顶?尸体堆里?”“不。”铁头抹了把脸,抹掉血和汗,“回格拉火车站。”老狗看着他。“河狸战团主力还在那儿。”铁头说,“他们炸了梅尔克亚那边的信号塔,截了三列军用货车,现在正用蒸汽吊车把车厢里的步枪往站台后巷卸。站长办公室改成了临时指挥所,墙上钉着埃尔行省铁路网图,红笔圈了十七个点——全是咱们今天埋伏的位置。”吸烟饿鬼愣住:“你怎么知道?”“因为我是调度组第三班的。”铁头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我负责给所有伏击点配发火药、引信、雷管,还有……止血绷带。”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那道新伤,“绷带是我自己撕的。火药包,是我亲手装的。”老狗缓缓点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铁头能听出十几匹马蹄声,为什么他包扎时手稳得像在浇筑混凝土——那是工地上的肌肉记忆,是半夜三点扛着水准仪在暴雨里校准基线的手,是数十年如一日对毫米级误差的敬畏。“那信呢?”吸烟饿鬼又问,声音轻了些。老狗没看他,只盯着自己腰间渗血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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