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到,我会在小禾的满月宴上,亲眼见证一场婚姻的崩塌。

    那天阳光好得刺眼,喜宴厅里挂满了粉蓝色的气球,“弄璋之喜”四个烫金字在红绒布上晃得人眼花。宾客坐得满满当当,推杯换盏的声音吵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是田颖,坐在主桌旁边那桌,看着小禾抱着孩子一桌桌敬酒。她脸上挂着笑,那种笑——怎么说呢——像糊上去的一层糖霜,甜是甜,可底下那层东西,快要兜不住了。

    我认识小禾七年了。大学毕业后我们进了同一家公司,我在行政部做个小主管,她在市场部跑业务。她是那种泼辣性子,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能听见,骑着小电驴风风火火,业绩总排前三。后来她嫁给了陈磊,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程序员。婚礼上她哭得妆都花了,抱着陈磊的脖子说:“这辈子就跟你耗上了。”

    谁能想到,耗成了这样。

    事情得从一个月前说起。小禾剖腹产,我去医院看她。病房里就她一个人,孩子在小床上哭,她撑着身子想去抱,刀口疼得龇牙咧嘴。我赶紧过去帮忙,问她:“陈磊呢?婆婆呢?”

    “陈磊回去拿东西了。”她声音哑得厉害,“婆婆……婆婆说下午来。”

    结果那天婆婆根本没露面。后来我才知道,婆婆王桂芳拍着胸脯说伺候月子不用请月嫂,能省一万多呢。小禾信了,陈磊也信了。可小禾出院第二天,王桂芳接了个电话,说是老家地里要浇水,匆匆忙忙走了,留下话:“过两天就回来。”

    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小禾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都在抖:“颖姐,孩子黄疸值高了,医生让照蓝光,陈磊说……说再观察观察,医院就是想赚钱。”

    我那时正在开会,压低声音问:“要多少钱?”

    “一天几百块吧,医生说最好照五天。”她顿了顿,我听见电话那头孩子在哭,哭得撕心裂肺,“陈磊把工资卡给他妈了,说这个月房贷让他妈去交。我卡里……我卡里就剩三千多,这个月奶粉尿布……”

    我心一沉:“你等着,我转你。”

    我给小禾转了两千,开完会就往她家赶。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种场面——客厅里堆着没拆的快递箱,厨房水池泡着碗,奶瓶东一个西一个。小禾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头发油得打绺,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孩子小脸黄得厉害,哭起来都没什么力气。

    “陈磊呢?”我问。

    “加班。”她说得平淡,可我看见她眼睛红了。

    那天晚上,小禾发烧了,三十九度二。我催她去医院,她给陈磊打电话。我听见电话那头陈磊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发烧多喝热水就行了,医院病毒多……我这儿项目紧,走不开……”

    我抢过电话:“陈磊,小禾剖腹产才十天!发烧可能是感染!”

    “田姐,你别大惊小怪。”陈磊语气里透着不耐烦,“我妈说月子发烧正常,捂捂汗就好了。我这儿真走不开,年底考核……”

    电话挂了。我气得手直抖。小禾靠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可嘴角还硬扯着笑:“没事,颖姐,我真没事。”

    最后是我开车送她去的急诊。急性乳腺炎,医生说得住院。办手续时,小禾捏着那张只剩几百块的银行卡,站在缴费窗口前,整个人都在晃。我替她垫了钱,她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我会还你的,一定还。”

    我说:“胡说什么。”

    住院那三天,陈磊只来过一次,呆了不到半小时,说公司要开会。王桂芳倒是打了个电话,听说住院了,在电话那头嚷:“哎哟怎么又住院?一天天尽花钱!我当年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

    小禾按了免提,我听见了,护士也听见了。护士是个小姑娘,撇撇嘴,小声说:“什么年代了。”

    这些事情,满月宴上的宾客大多不知道。他们看见的是红彤彤的喜帖、胖乎乎的孩子、笑吟吟的新晋父母。王桂芳穿一身绛红色绣花旗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挨桌敬酒,嗓门亮堂:“我孙子,七斤八两!瞧这大胖小子!”

    陈磊跟在她身后,笑得有些勉强。他时不时瞥向主桌——小禾坐在那儿,低着头哄孩子,从开席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宴席过半,该家长讲话了。司仪把话筒递给王桂芳,她清清嗓子,满面红光:“感谢各位来喝我孙子的满月酒!我这媳妇啊,争气!虽然剖腹产多花了点钱,但给我生了个大孙子,值!”

    台下有人鼓掌。小禾抬起了头。

    王桂芳越说越起劲:“现在年轻人啊,娇气!我们那时候哪有什么月子中心、月嫂的?不都自己拉扯孩子?我跟我媳妇说了,妈就是最好的月嫂!这不,我把孩子带得白白胖胖……”

    “妈。”小禾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全场静了一瞬。

    小禾慢慢站了起来。她把孩子轻轻放进旁边一位阿姨怀里——那是她娘家舅妈。然后她转身,从随身那个大托特包里,掏出一沓东西。

    不是红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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