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发抖,“老挝、泰国、缅甸……我把这些年攒的钱全花光了,借了高利贷,差点死在边境的森林里。最后是一个华人商会的老板帮了我,他认识当地警察局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阿月,眼神变得温柔:“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发着高烧,躺在酒吧后巷的垃圾堆旁边。那些人以为她快死了,就把她扔出来了。”

    阿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孩子的小衣服上。孩子被惊醒了,睁开眼,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李建国,咧开没长牙的嘴笑了。

    “她怀孕了。”李建国继续说,声音有点哽咽,“是那些畜生的。找到她的时候,已经五个月了。我问她要不要打掉,她说她想留着,这是条命。”

    我看向那个孩子。是个男孩,长得像阿月,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他伸着小手去抓阿月的头发,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给她取了名字,叫李望。”阿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希望的望。”

    ---

    那天我在李建国家待到很晚。阿月做了几个简单的菜,我们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饭。孩子躺在旁边的婴儿车里,自己玩着手指。

    “以后打算怎么办?”我问。

    “重新把修理铺开起来。”李建国给阿月夹了块肉,“手艺还在,饿不死。就是……”他看了眼孩子,没再说下去。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个孩子,这个带着屈辱和伤痛来到世上的孩子,将来要面对什么,谁也不知道。

    临走时,阿月送我到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田颖姐,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们。”阿月顿了顿,“村里很多人说,我不干净了,配不上建国。说这孩子是野种,不该留。”

    “那你怎么想?”

    阿月笑了,那个笑容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建国说,孩子是无辜的。他说,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坎都能过去。”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又怀孕了,这次是李建国的孩子,“这个孩子,我们要好好养大。李望,我们也要好好养大。他们都是我们的孩子。”

    我下楼时,回头看了一眼。李建国站在门口,手搭在阿月肩上。昏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很凉。我想起很多年前,李建国蹲在车间门口抽烟的样子;想起周素梅把红包推回去时冷漠的眼神;想起阿月在婚礼上那身红裙子,像朵盛开的花。

    这世上有些爱情,来得太迟,太曲折,太不合时宜。可它还是来了,像石缝里钻出的草,像废墟上开出的花,倔强地、不顾一切地生长着。也许它不够完美,不够体面,甚至带着伤痕和污点。可那又怎样呢?它真实地存在着,在每一个清晨和黄昏,在每一句“我回来了”和“吃饭吧”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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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三年。厂区彻底搬迁了,老车间拆了,原地盖起了商业综合体。我从行政部调到了人力资源部,每天面试着形形色色的年轻人。他们朝气蓬勃,眼里有光,说着梦想和未来。

    李建国的修理铺重新开张了,换了地方,比从前大了一些。阿月在旁边开了个小卖部,卖烟酒饮料,兼收发快递。李望上了幼儿园,性格很活泼,见人就笑。阿月又生了个女儿,取名李希,希望的希。

    我去看过他们几次。每次去,都能看见李建国满手油污地在修车,阿月在柜台后记账,两个孩子在一旁玩耍。日子普普通通,忙忙碌碌,却透着一种踏实的暖意。

    有一天下午,我去给他们送些旧衣服——我家孩子穿小的。阿月正在教李望认字,李希趴在她背上睡着了。

    “这个字念‘家’。”阿月指着识字卡说。

    “家——”李望奶声奶气地跟读。

    “家是什么意思呢?”

    李望想了想,转头看向正在修摩托车的李建国,又回头看阿月,最后指了指自己和李希:“爸爸,妈妈,我,妹妹,在一起。”

    阿月笑了,把他搂进怀里:“对,在一起就是家。”

    我站在门口,突然觉得眼眶发热。那些曾经困扰我的问题——关于爱情,关于婚姻,关于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爱情,就像没有完美的人生。我们都是在残缺中寻找完整,在破碎中拼凑圆满。李建国和阿月是这样,周素梅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周素梅后来又结了一次婚,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婚礼办得很风光,她穿着定制的婚纱,笑得一脸幸福。可我知道,她经常一个人坐在纺织厂的老宿舍楼下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有些路,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到出口。

    但我很高兴,李建国和阿月找到了他们的路。那条路也许崎岖,也许狭窄,可他们手牵着手,走得那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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