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絮叨。

    “颖姐,你说这李建国是不是在非洲被骗了?那地方乱得很,万一那姑娘是冲着户口来的呢?”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玉米地,没接话。其实我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一个十七岁的花季少女,为什么会愿意嫁给一个三十多岁、其貌不扬、家境贫寒的农民工?这不合常理,也不合逻辑。

    李家庄比我想象的还要破旧。土路坑坑洼洼,路两边的房子大多是红砖砌的,很多连外墙都没抹。李建国家的院子在村子最里头,三间瓦房,墙皮脱落了大半。院子里摆了十来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人。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姑娘。

    她穿着大红色的连衣裙,站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又大又亮,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一截纤细的脖子。看见我们进来,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太干净,太灿烂,晃得我一时有些失神。

    “这是阿月。”李建国走过来介绍,手很自然地搭在姑娘肩上。我注意到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西装,虽然不太合身,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阿月,这是田颖姐,我以前车间的同事。”

    “田颖姐好。”阿月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还微微鞠了个躬。

    我连忙把红包递过去:“恭喜你们。”

    阿月接过红包,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姑娘看李建国的眼神,是真的。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许多年前,我也曾这样看过一个人。全心全意,毫无保留,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婚礼办得很简单。李建国的母亲——一个头发花白、背佝偻得厉害的老太太,拉着阿月的手一直在抹眼泪。司仪是村里小学的老师,普通话带着浓重的乡音。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次鞠躬,阿月都做得特别认真,红色的裙摆像朵盛开的花。

    敬酒轮到我们这桌时,李建国已经有些醉了。他搂着阿月的肩膀,说话舌头都打结:“田颖姐,谢谢你来……真的,谢谢……”

    “少喝点。”我提醒他。

    阿月在一旁小声说:“他高兴,让他喝点吧。”语气里的宠溺,让在座的人都愣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小王开着车,突然说:“颖姐,你说他们能过得好吗?”

    我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没回答。能不能过得好,谁说得准呢?这世上那么多明媒正娶、门当户对的婚姻,最后不也支离破碎了吗?

    ---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淌。李建国婚后没再出去打工,用这些年攒的钱在县城边上开了家摩托车修理铺。阿月跟着他,每天在铺子里帮忙递工具、打扫卫生。我偶尔路过会进去坐坐,每次去都看见阿月在忙活——不是擦零件,就是给李建国倒水,要么就是趴在柜台上学认字。

    “田颖姐,这个字念什么?”有一次她指着报纸上的“憧憬”问我。

    我教她念了,又解释了意思。阿月很认真地用铅笔在本子上记下来,一笔一划,写得特别慢。李建国在里间修车,满手油污,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想学中文,以后还想考个文凭。”李建国有一次跟我说,“我说不用那么累,我能养活她。可她非要学。”

    阿月听见了,从柜台后探出头来:“我要和你一样厉害。”

    李建国笑了,那是我认识他十年来,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怀。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或许会是个不错的结局。穷小子历尽艰辛,最终觅得良缘,虽然年龄差距大了点,但两情相悦,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生活从来不是童话。

    ---

    阿月怀孕是在他们结婚的第三年春天。李建国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时,声音都在抖:“田颖姐,我要当爸爸了!”

    我在电话这头也笑了:“恭喜啊,几个月了?”

    “刚查出来,两个月。”李建国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阿月反应有点大,吃什么都吐。我在想,要不要让她回老挝养胎?那边气候她更适应。”

    “她自己在那边能行吗?”

    “我送她回去,待一个月再回来。”李建国说,“铺子不能关太久,最近生意正好。”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这是正常的安排。直到两个月后,李建国疯了一样找到我家。

    那是六月的一个深夜,雨下得很大。我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急促的敲门声。打开门,李建国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阿月不见了。”他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把他让进屋,递了条干毛巾。李建国没接,就那么站着,水顺着裤脚往下滴,很快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什么叫不见了?”

    “她没回老挝。”李建国机械地说,“我送她到口岸,看着她过关的。说好每天打电话,头一个星期还打,后来就打不通了。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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