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年的清静。我不求他感恩,不求他记得我的好,只求他走,走得远远的,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死。”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可他不要十万,他要一百万。他说,跟了他四十二年,十万块就想打发他?没有一百万,他就死在我家里,让我做鬼都不得安生。”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旁边床位的家属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继续说笑。

    我抱住她。这个瘦小的老人,在我怀里轻得像片叶子。她哭了很久,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像要把这四十多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等她平静下来,天已经快黑了。我给她倒水,扶她坐起来。

    “姑婆,”我说,“我帮您报警。”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不要!”

    “为什么?他现在已经构成威胁了,警察可以……”

    “不可以!”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不可以报警!要是报了警,全村人都知道了,我死了都没脸见人!”

    “可是……”

    “没有可是!”她急促地喘息,“颖子,你不懂……我们这代人,脸面比命重要。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我被男人骗了一辈子,老了还要闹到公安局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恐惧如此真实,如此根深蒂固。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有些枷锁是看不见的,但它比任何实体的锁链都更牢固。那是世俗的眼光,是“脸面”,是“名声”,是一个女人在那个年代必须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

    哪怕这守护,要以她的一生为代价。

    ---

    我回城后,林秀贞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心头。公司里依旧忙碌,报表、会议、绩效考核。苏梅渐渐上手了工作,脸上有了笑容。偶尔我们一起吃饭,她会说起她的男朋友,说起未来的计划。

    “田姐,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有一天她忽然问。

    我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有时候很迷茫。”她咬着吸管,“每天上班下班,挤地铁赶公交,不知道为了什么。”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想起林秀贞沟壑纵横的脸。两代女人,同样的迷茫,只是形式不同。

    “也许就是为了活着本身吧。”我说,“好好活着,尽量不辜负自己。”

    这话说得很虚,但苏梅认真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两周,妈打来电话,说林秀贞出院了。不是治好了,是她自己要求出院的。

    “她说没钱治了,要回家。”妈的声音很无奈,“陈昌平去接的她,当着医生的面说回家给她煮草药喝,比医院管用。医生劝不住,只好让她签字出院。”

    “她现在怎么样?”

    “能怎么样?躺在床上,一天不如一天。村里有人去看她,陈昌平不让进,说她要静养。”

    我心里一沉:“那她吃饭呢?吃药呢?”

    “都是陈昌平弄。邻居偶尔听见屋里吵架,秀贞姑说要喝水,陈昌平骂她事多。”妈叹了口气,“颖子,这话我本不该说,但我看陈昌平那样子,怕是巴不得秀贞姑早点走。她走了,房子、地,还有她攒的那点钱,不就都是他的了?”

    挂断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城市的夜晚灯火辉煌,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有些温暖,有些冰冷,有些像林秀贞的故事一样,被漫长的时光磨成了钝痛。

    我决定再回村一趟。

    这次我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去了村西头。院门从里面闩上了,我敲了很久,陈昌平才来开门。

    “又是你?”他皱眉,挡在门口,“秀贞睡了,不见人。”

    “我就看她一眼。”我说,“带了些营养品。”

    他打量我手里的袋子,终于侧身让开。屋里比上次来更暗了,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小瓦数的灯泡亮着。林秀贞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半张脸。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姑婆。”我轻声唤她。

    她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见是我,眼睛里闪过一点光。

    “颖子……”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更瘦了,皮肤薄得像纸,下面是清晰的骨头。

    “您还好吗?”

    她眨了眨眼,算是回答。然后她看向陈昌平,嘴唇动了动。陈昌平站在门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昌平,”她终于发出声音,“你……你去买点盐,家里没盐了。”

    陈昌平盯着她看了几秒,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门关上的瞬间,林秀贞忽然用力抓住我的手。

    “颖子,”她急促地说,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帮我……帮我个忙。”

    “您说。”

    “我床底下……有个铁盒子。”她喘着气,“里面……里面是我的存折,还有房契。密码是……是桂花的生日。”

    桂花是她女儿的小名。

    “您要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情感轨迹录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家奴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家奴并收藏情感轨迹录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