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路的姿势有点踉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落叶。

    我站在原地,手里捧着的文件似乎有千斤重。这个城市每天上演着多少这样的故事?在写字楼的格子间,在城中村的出租屋,在灯红酒绿的酒吧,在看似普通的街角……承诺与背叛,信任与欺骗,亲密与算计,像一对对孪生兄弟,携手跳着诡异的双人舞。

    而我自己呢?我站在这里,听着别人的故事,流着别人的泪,仿佛是个安全的旁观者。可我真的安全吗?在这个人情越发淡薄、算计越发精明的世界里,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清醒,永远不被打着温情旗号的利箭射中?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匆忙而喧嚣。路过一家新开业的花店,橱窗里摆满了鲜艳的玫瑰、纯洁的百合、忧郁的紫罗兰。一个年轻女孩正在里面忙碌,她穿着鹅黄色的围裙,哼着歌,细心地给一束满天星喷水。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眼泪,也像钻石。

    我忽然想,林倩想开的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家花店?在陈致远的想象里,他们的未来是不是也充满着这样的花香和灯光?而当梦想沾染上欺骗的色彩,再美的花朵,也会瞬间枯萎吧。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小颖啊,吃饭了吗?”

    “吃了,妈。”

    “哦……那就好。”母亲的声音有些迟疑,“那个……春秀婶子今天下午,走了。”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走了?去哪了?”

    “不是去哪了。”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去世了。中午还在剥豆子,下午邻居去借东西,发现她倒在院子里,手里还抓着半把豆荚。说是突发心梗,没救过来。”

    我僵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周围嘈杂的声音突然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电话里母亲沉重的呼吸声,和我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小雨……通知了吗?”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联系不上啊。村委会想办法找了,她上次寄钱的那个地址是个代收点,早就没人了。电话也停机了。”母亲叹了口气,“最后是村里凑钱,给她简单办了后事。就埋在村后山坡上,挨着她男人。坟前连个哭的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我想起春秀婶子那双粗糙的手,想起她剥豆子时滚落的泪珠,想起她问我“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她到死,都没能等到女儿回来,没能在闭眼前再看一眼那个她含辛茹苦养大、却最终消失在远方迷雾里的孩子。

    而小雨呢?她此刻在哪里?是否知道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了?如果知道,她会不会后悔?后悔当初轻信了那个男人的花言巧语,后悔为了虚无缥缈的“前程”抛下唯一的亲人,后悔在母亲最需要她的时候,连一个电话、一个地址都没有留下?

    或许,她也正陷在某个泥潭里,自身难保。或许,她也曾对着某个男人叫过“大哥哥”,也曾相信过某个美丽的谎言,最终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过即弃。

    回到冰冷狭窄的出租屋,我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着我疲惫的脸。工作群里还在讨论着明天的项目方案,同事们发着各种表情包,插科打诨,仿佛生活永远光鲜亮丽,没有阴影。没有人提起陈致远,好像他那场惊天动地的崩溃从未发生。成年人世界的默契,就是心照不宣地忽视那些不堪,维持表面的平静与体面。

    我点开文档,想写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几天的所见所闻:陈致远颤抖的声音,春秀婶子滚落的眼泪,母亲说的“阿斌疯了”,还有那个从未谋面、却仿佛在无数个相似故事里出现过的林倩和小雨。

    她们是不同的女人,有着不同的面容和人生轨迹,却似乎被同一种命运的黑线隐隐串联。是她们太傻太天真吗?还是这个世界的恶意,总是擅长披着温情的外衣,精准地刺向那些渴望温暖与认同的软肋?

    我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里的话:“最容易骗你的人,往往是你最信任的人;而最伤人的刀,常常裹着最甜的糖衣。”

    窗外传来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城市的夜色深处。不知道又是谁的故事,正在这鸣笛声中走向悲伤的节点。

    第二天,公司里传出消息,陈致远辞职了。据说他变卖了城里的小公寓,要去云南。“去找她。”他对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说,“不管找不找得到,我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那五十万……就当买了个教训,一个血淋淋的、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教训。”

    他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只是从办公室的窗户,看到楼下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瘦削背影,慢慢汇入街道的人流,最后消失不见。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寻不到踪迹。

    他的工位很快被清理干净,来了个新的实习生,朝气蓬勃,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没人再提起陈致远,就像他从未来过。公司照常运转,报表照样要做,会议照样要开,KpI照样要考核。个人的悲欢离合,在庞大的机构机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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