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喊我拍照。镜头前我挤出笑容,心里却堵着那块关于冬天的记忆。

    这事我没跟蔡文静说全,只轻描淡写地讲王伯很珍惜那件棉袄。蔡文静听了,若有所思。后来我去他们家吃饭,看见阳台上晾着那件藏青色棉袄,洗得干干净净,袖口破的地方用同色线细细缝好了。蔡文静说:“爸不让用洗衣机,说会搅坏棉花。我手洗的,晒了三天太阳。”

    赵大志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蔡文静压低声音说:“田姐,我后来问爸,为什么婚礼上非得给我披那件。他说‘你妈嘱咐的。’我以为他说的是我亲妈,还感动了好久。后来才琢磨过来……”她没说完,眼睛望向客厅——王伯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侧影安静。

    日子就这么水一样流过去。我依然每天上班下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报表和会议安排。但自那以后,我好像学会了用另一种眼光看周围的人。原来每个人都是一口深井,面上平静,底下不知道沉着多少故事。

    我们部门有个女孩叫张薇,二十六岁,活泼爱笑,最近却在偷偷抹眼泪。我问她怎么了,她摇头不说。直到有天加班晚了,办公室只剩我们俩,她忽然说:“田姐,我要离婚了。”

    我吓了一跳。张薇结婚才一年半,丈夫是她大学同学,两人从校服到婚纱,朋友圈里出了名的恩爱。

    “为什么?”我给她倒了杯热水。

    张薇捧着杯子,热气熏着她的眼睛:“他出轨。对象是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二十二岁,年轻漂亮。”她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最可笑的是,被我撞见那天,他第一句话是‘她比你懂事,不会查我手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面,是不是都藏着类似的悲欢?

    “但我今天不想说他。”张薇抹了把脸,“我想说我公婆。你知道吗,昨天我从家里搬出来,收拾东西时,我婆婆——就是那个平时对我客客气气但总隔着一层的女人——她忽然进来,塞给我一个布包。”

    张薇从包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金镯子,老款式,但成色很好。

    “她说‘这是我婆婆给我的,现在给你。婚姻的路走不通了,但你是好孩子,以后的路还长,戴着它,算个念想。’”张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哭得不行,说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就抱住我,说‘傻孩子,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叫我一声妈,我就永远是你妈。’”

    张薇哭得肩膀发抖:“他出轨后,我自己爸妈都骂我,说肯定是我哪里没做好,男人才会往外跑。只有我婆婆,一句责备都没有,只说‘委屈你了’。”

    我把纸巾递给她。这一刻我忽然想起王伯,想起那件棉袄。原来世间的温暖,不一定来自最该给你温暖的人。有时候,它藏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像冬天冻土底下悄悄发芽的草籽。

    张薇最后没要那对镯子,但收下了婆婆给的一张银行卡,里头是五万块钱。“她说‘租房子要押金,生活要周转,你拿着,算妈借你的。’”张薇红着眼睛笑,“我以后挣钱了,一定加倍还她。”

    后来张薇离婚了,搬出了那套婚房。前夫很快和实习生同居,半年后又分手——年轻女孩找到了更有钱的。前夫回头找张薇,被她用扫帚打出门。这些是她当笑话讲给我们听的,但我知道,那些哭湿枕头的夜晚,都是她自己熬过来的。

    春天快过完时,我老家表妹林晓慧来城里找工作,暂时住我这儿。晓慧二十三岁,师范毕业,想在城里当老师。她带了个男朋友一起来,叫陈浩,两人从高中就好上了。陈浩在工地当技术员,晒得黝黑,话不多,但看晓慧的眼神温柔得很。

    晓慧住我这儿,陈浩在工地宿舍。周末陈浩来看她,会带水果,还会帮我修修家里坏了的水龙头。有次我下班早,看见他俩在楼下小花园,陈浩正蹲着给晓慧系鞋带——她鞋带散了,手里抱着刚买的书。系好了,陈浩站起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书,另一只手牵住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阳台看,心里软软的。年轻真好,爱情像是透明的水晶,一眼能看到底,干净得让人羡慕。

    晓慧找工作不顺利,城里学校要求高,她非重点师范毕业,简历投出去都石沉大海。陈浩说:“不行就回县里,县中学在招老师,我跟你一起回去。”晓慧不肯,说要在城里扎根,将来孩子才能受更好的教育。

    两人为此吵了几次。有天晚上,我听见晓慧在房间里哭,打电话的声音传出来:“我家供我上大学,不是让我回县城当老师的!陈浩,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陈浩那边说了什么,我听不清。只听见晓慧哭得更凶:“六年了,我跟了你六年,你就不能为我拼一次吗?”

    第二天,晓慧眼睛肿着去面试。陈浩来了,在我家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手里提着晓慧爱吃的草莓。我请他上来坐,他摇头,说怕晓慧看见他更生气。我只好给他倒了杯水端下去。

    “田姐,我是不是特没出息?”陈浩接过水,没喝,握在手里。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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